是否应该支持中医—关键在于中医有效性的评估

很多人希望我谈谈对中医的看法，其实我一直避免对这个问题公开表达意见。这个问题太容易引起争论了，经常是鸡同鸭讲，得不到什么共识，往往是以谩骂收场。之所以今天斗胆开这个帖，还是一些事情给我很大的触动，忍不住要发表个人观点。反对我观点的人，希望理性讨论，不要扣帽子，不要无理谩骂，否则我只能拉黑。我也希望尽量用事实和逻辑来说明我的观点。事实都是网上可查的，逻辑如果有问题，欢迎指出来。

目前，我们的国家无疑是支持中医发展的，包括建立各级中医院、对西医医生进行中医培训；医保内药物总数为3159种，其中西药1765种，中药1394种，占总数的44%。遗憾的是，我没有查到中药的花费比例，这个数据更为关键。我见到许多功能性消化道疾病的患者，服用中药汤剂，通常都是两三个月起步，很多甚至半年以上。有些个体医生开设中医诊所，每年额度为70万（这是别人告诉我的，是否有具体限制，我不清楚），一个诊所额度不够，就开设两个、三个。各地的中医馆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短视频里中医创业项目琳琅满目，看起来中医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领域。

中医是否有效？判断中医的有效的标准是什么？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通过设计合理的统计学方法来检验有效性，应该是不能省略的步骤。 西医的诊断和治疗，中国人不做临床试验的话，还有外国人去做（其实基本是外国人做的），中医疗法的有效性，只能中国人自己去完成。
西医消化医生经常用生大黄治疗急性胰腺炎，网上也经常见到网友提供的案例，某些顽症，各种西药无效，最后找到某中医生一下子就治好了。那么是不是中医就比西医好呢？很遗憾，我见到更多的是中药无效、甚至出现严重副作用的案例。作为消化科医生，经常碰到急性肝炎的患者，我们首先要问的就是患者近期有没有吃中药。药物性肝炎的原因，第一位是肿瘤化疗药物，第二位原因就是中药。前者是身患肿瘤，化疗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后者往往是患者没什么病，吃中药“调理”身体，泡酒喝，泡茶喝…。还有很多肿瘤患者，经过手术，或者化疗之后，主治医生认为不需要服药治疗，定期检查即可。但是患者往往找中医师，继续用中药治疗很长时间。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如果已经根治幽门螺杆菌，没症状的话，我往往建议患者不需要用药，根据胃萎缩范围，制定胃镜复查时间即可，但是还是有很多人长期服用中成药治疗。
之所以罗列一大堆事实，就是要说明我国在中医药方面花费不菲（希望有人能提供具体数据），但是很少有关于中药疗效的高质量证据。其实西医疗法被发现无用甚至有害的案例比比皆是。最出名的也许是华盛顿死于放血治疗。给我震动的是CAST临床试验。对于急性心梗时室性早博的处理，1994年我在临床实习时，教科书还推荐利多卡因等药物治疗急性心梗后的室性心律失常，而1996年我当住院医生时，才知道美国在1991年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多中心临床试验（CAST试验，即Cardiac arrhythmia suppression trial，是美国国立心肺血液研究院组织进行的一项多中心临床试验。主要目的旨在评估抗心律失常药物在心肌梗死后无症状或轻微症状的室性心律失常患者中使用，是否能降低由心律失常导致的死亡率），发现这种情况下使用抗心律失常药物，病人死亡率反而上升2.6倍。也就是抗心律失常药物反而会害了病人！完全违反我们医生的经验和直觉，如果没有多中心临床试验的证据，医生个体很难发现这种治疗方法的危害。最近对于临床使用20年的“中风醒脑液”，在《柳叶刀》发表进行最高标准的多中心、双盲临床试验，结果发现无效。这个结果发表在权威的柳叶刀杂志上，我认为如果没有这个试验的话，这种药物未来会继续成为中医治疗中风的方案。
药物治疗某一种疾病，就像开枪打某个密闭空间飞翔的鸟儿。如果有正确的理论指导，就像枪手看到鸟儿的位置，成功率会高很多。如果用不是很高明的理论，比如虽然看不见鸟儿的位置，但是知道鸟儿飞翔的规律，按照经验开枪，也许也能击中一些鸟儿。如果理论完全是错误的，就像瞎子乱开枪，也不能说一定打不中鸟儿，说不定还可以吓死几只。把开枪的次数和打下的鸟儿的数量做统计，还要科学计算偶然性的大小，才能知道那种理论更有效果。

废话说了一大堆，感觉问题还是没有说清楚。中心意思就是目前中医中药消耗了大量的医疗资源，但是对于这些疗法有效性，基本没有高质量研究和有说服力的评估结论。大力推行没有验证疗效的方法，不说是否耽误病情，至少浪费了大量的资源。我一位华科校友的夫人，患乳腺癌，找中医治疗一年多，肿瘤进展后才向我咨询治疗意见。我问他作为985高校理科毕业生，为什么对这个没有判断能力，他只是叹息夫人只相信中医。当年苹果公司CEO乔布斯患胰腺内分泌肿瘤，也是不相信医生的意见，采取在印度当苦行僧时的顺势疗法。某院士所谓的“中医不需要世界的承认，我们的标准就是标准”，我想知道的是“我们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标准，能否令人信服。是不是可以翻译成：…其实得不到世界的承认，只能自己制定标准，自娱自乐，中国人专骗中国人？最近一轮药物集采，用于预防心脑血管堵塞，有确切疗效的阿司匹林肠溶片每片3分钱，采购价跌破成本价，10元钱可以解决一年的用药，比一杯奶茶还便宜。而对于没有证实疗效的某某清瘟胶囊，半个月研发成功，审批一路绿灯，我理解医保资金的宝贵，但是正因为钱不够，更要审慎科学的把钱用在刀刃上。
ps：我查到数据，2021年，全国中医药总费用超过1.1万亿，占到卫生总费用近16%。中医药药品费用5924亿，药品总费用20395亿，中药占药品总费用的29%，近三成是中药。而治疗肿瘤必备的化疗药、靶向药物、免疫药物，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用药，各种抗生素、治疗乙肝、流感等抗病毒特效药都是西药。占比三成的中药，进行有效性评估，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把无效的药品剔除，也可以节省大笔的医保资金。

#三明医改##医学科普##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