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九岁,和我爱的男人在奥兰多”
那年我十九岁,奥兰多的天空像被轻轻擦拭过一样,湛蓝得没有一丝瑕疵。我在一家临湖的小餐馆做侍应生,穿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裙。裙摆总是在夏天微咸的风里轻轻扬起。
他是常客,一个来自北方的年轻男人,总是坐在靠窗的角落,点一杯咖啡和一小碟柠檬饼。
他总是穿一件泛旧的亚麻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略显古铜色的手臂。他的眉目深邃,眼神清澈,却不温柔,带着一种漂泊者惯有的距离感。
我端着托盘走向他的时候,脚步总会莫名地放轻,像怕打扰了他,又像怕惊扰了我心中那尚未成形的梦。
有一天,他开口说话:“你总是站在阳光里,就像……就像我在北方见过的白玫瑰。”
我低下头笑,裙摆垂在脚边,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羞涩。
后来我们在餐馆后面的湖边见面,那里的芦苇像是涂上金边的画,随着风轻轻摆动。他站在一棵低垂的橡树下,表情带着那种游手好闲的优雅。他回头看见我,眯起眼睛笑了,阳光像是一瞬间被收拢,聚在他的眼角里。
“你以后想做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我。
“离开这里,”我说,“我要去纽约,去加州,去那些有灯火通明剧院的地方,去实现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的梦想。”
我们那时很年轻,爱情就像夏夜里的萤火,亮得短暂却美得不真实。我们总在湖边谈论未来,却从不谈论现在。那种无知无畏的幸福,像一片薄薄的云彩,轻轻飘过,没有人试图抓住。
一年后,他离开了,像他来时那样安静。我记得那个早晨,奥兰多的阳光仍旧明亮,我站在餐馆的后门,看着他走向车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轻得像是湖面的一片羽毛。然后,他便消失在车站的尽头。
而我也终于离开奥兰多,离开了那条白裙子。我去了纽约,在那里熬过了许多个灯火通明却寒冷如冰的夜晚。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一一份体面的工作,一间舒适的公寓,还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伴侣。
我仍然会想起那条白裙子。它早已遗失在时间里,或许是在某个夏天的湖边,或许是在他目光转开的瞬间。
我有了新的衣服,更昂贵、更华丽。我拥有一切,也再也无法拥有那条裙子。它是那样干净又满怀希望,那样一无所有又踌躇满志。
可失去了白裙子又算得什么呢……有人除了白裙子一无所有,而白裙子总有一天要泛黄皱褶。
而有时,我仍然愿意回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