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饭人][干饭人]《得偿所愿》09
今日夜太沉。
陆时白流连的目光落在搭在面前这扇门的手指上,将落寞藏进模糊甘苦,矜贵的眉眼清浅。
他很想周晋,可如今他连敲门的资格没有。
他会休息了吗?有没有吃药膳?
有没有洗头,是不是还是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是不是又是随手擦了,倒头就睡?或者在书桌前坐得像木板一样直,看书或者工作?
以前在熄灯号吹响之前,瞧着周晋总是不擦头发,陆时白都会坏心思地把人压在床上,按着人擦,或者兴致起来,让周晋念书给他听,自己则是躺在对方床上,时不时故作深沉地点评几句。
周晋的嗓音不是很低,倒是清沉温淡,自然平静,嗓任听了,仿佛身处幽深的丛林,与世绝隔,纷纷扰扰皆碎在之外。
这沉稳的声音顽皮地直往人心底钻,然后深深扎根在他心头,慢慢生根发芽,拔也拔不出,一扯就疼。
可惜,回忆如梦,终究化成羽蝶,消失于指尖。
长睫低垂,陆时白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而此时在屋内的周晋望着门口,一言不发。
一墙之隔,心滚烫烫,始终没被接纳吗?
三天后,陆时白在室内射击场找到了正在射击的周晋。
现在不是训练时间,宽阔的场地,所以只有对方一个人。
身穿军装的人高大魁梧,刚毅果决的神色,分明利落的侧脸,次次中靶,眼底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猛烈翻涌,细散的碎发垂下,恰恰挡住,站了一会儿,陆时白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清墨般的桃花眼染上笑意,唇角淡扯着,略显玩世不恭。
“撬出了什么东西?”
半倚在桌沿,陆时白跟没骨头一样,神色闲散,仿佛早就知道周晋会在那位税务局局长得到有用东西。
周晋放下枪,淡淡说了句:“你做的?”
只听到某人轻轻笑起来,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班长。”
熟悉的称呼狠狠捶在背后,一瞬间,他尝试理智,可惜,落败了。
男人略微侧头,露出了一个看似乖巧的笑容。
“教我打一枪吧。”
那是21岁的陆时白会说的话,当时他是从其他地方调进军校的,因在训练中成绩较好,当了班长。
那时,他和刺头陆时白已经是朋友。
兄弟玩笑打闹,他自然没有拒绝,笑骂了一句:“认真训练。”
现如今,陆时白已经不是21岁了,他也不是班长了。
没有得到回应,陆时白一点都不意外,要是周晋答应自己才稀奇,一双桃花眼仍旧含着淡淡的笑意,他优哉游哉地站直,在摆放枪支的桌面,熟练地组装起来,动作利落,扣下扳机,第一枪打出。
一枪又一枪,一如当年。
只不过当年吊儿郎当的自己惯会找借口,一脸欠揍地叫嚷着人纠正姿势,说话拖墙带调地,换来了对方无可奈何,含笑的眼神。
如今,好生无聊。
而周晋看着一枪都没中靶心的人,眉心微动。
“一把没中?”陆时白散漫扬眉,下一秒眼神悠悠落在自己身上。
周晋不咸不淡地开腔:“没中。”
话音刚落,只见对方淡笑了下,姿态仍旧散漫。
他只当这桀骜不驯的小少爷兴致上头,来这消遣了一把,却没注意到端着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眼眸低垂,薄唇微抿。
事实是陆时白是真的打不准,不是故作消遣。
这三年,陆家是真的没管自己,就这么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还有些少爷脾气的人自然没少吃苦头,没钱的时候就去打拳,擂台上可不管你是谁,打得人起不来都算是轻的。
他的眼睛就是被人打的,过后好一阵子他的右眼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即使后来手术了,也落下后遗症。
深邃的眼眸流露出一抹苦涩,盯着从未给过自己正眼的人,陆时白下意识想要寻求安慰,一肚子的话咕噜咕噜地跑到喉咙,激烈挤压,千帆百转后,挑挑拣拣,堪堪说出两句话。
“你该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别那么不要命。”停顿片刻,他话锋一转。
“叶国正手里本来不干净,我就只是套了他一次而已。”叶国正就是那个被秘密带走的人。
陆时白在周晋身边的椅子边停下脚步,见人没有拒绝,才慢悠悠坐下,似随意般开口:“既然本来就不干净,也无所谓再加上一笔。”
“你在冒险。”
“你是在担心我吗?”
周晋没有说话,陆时白迅速侧头,眼底潮涌,过了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晋,你看你坐到这个位置了,看清楚什么了吗?”
“你心思单纯,一心想要走明面,可你很清楚,很多事情,很多人,是存在在制度之外的,他们本就是制度的决定者,一锤定音,旁人连反抗不得。”
“位置越高,藏得越深,能走明面,不过小鱼小虾而已。”
“你想要真相,他们就可以给你一个完美的真相。”
“而他们不想给你,你看都看不见。”
残忍的话是事实,周晋不明白吗?他当然明白。
只是季白身上的罪名一日不正,他就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先生对他很好,给了他一个家。
他不能看着先生一个人在黑暗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毕竟人总是不甘心。
这三年来,周晋何尝没看清这权利斗争,有时候他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一根筋,或许自己可以像别人一样左右逢源,或者找一个人给先生顶嘴,选择明哲保身。
“你太干净了,周晋。”
陆时白不顾会被人更厌恶,轻轻为擦拭起对方刚才不小心蹭到一个小黑点,抬眼,上身前倾,目光一寸寸滑过周晋的眉眼。
“太干净了,你注定在这沼泽地混不下去。”
“陆时白”人越来越近,周晋忍住心里的烦躁。
噙着笑的嗓音卷着缠倦在耳边炸开:“周晋,那些脏事我来做。”
“你恨我,那就让我下地狱。”
陆时白的呼吸在颈间徘徊,这强烈的存在感,让周晋立即后退起身。
低眸望去,陆时白只是神色如常地起身。
“京都的人有动静了,许是慌了。”
周晋偏过头,似不愿看到陆时白,开口:“军部接到一个秘密任务,我要出任务。”
“什么任务?”
问完,陆时白瞥了瞥嘴,他这个一向正直的上校可不会说。
“境边发现有人非法营运一批抑制剂。”
周晋脸上似乎有些纠结,半响才说出来。
“小心点。”
陆时白还有话到了嘴边,他想问这是谁查到的,出任务有谁,可心里又想这是军部秘密任务,一向规规矩矩的人自然不会再透露。
回公司的路上,春风透过车窗慢慢地灌进车里,陆时白的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左手搭在车窗上,手背上的青筋透着撩人的欲。
几天后,正在与医药管理局的人吃饭的陆时白收到了一个信息。
是周晋消失的事。
江川只好朝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副局长弯腰致歉。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