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是联盟总部吗？我捡到了一个beta，制服上有他的编号，01223。”

“您捡到的beta正在执行任务，联盟不收弱者，您可以选择救助他，或者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可是……”方则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方则将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地上正昏迷不醒，脸上都是血，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的士兵，抬步从他的身体上跨过。

可没走几步，方则又忽然折返回去。

他蹲下身，将那人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艰难地将人扶起后，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好在受的不是什么致命伤，方则将他整个人清理干净，将屯了许久的药品全用了个干净。

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后，这才发现那人有着张好看的脸，只是轮廓线条还有些青涩，看来年纪并不大，身体是beta少见的精壮，遍布着疤痕。

*

“你是谁？”

方则刚到家，一推开门，就听床上不知何时已经清醒的人警惕地看着，眉宇间充满了戾气。

方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房子算得上小，厨房卧室和卫生间都是一体的，好在他收拾得非常干净，加上朝阳，白天里光线格外的好，让人感觉拥有这么个小房子，有个栖身之所，是个十分幸福的事情。

方则往床边走去，他独来独往惯了，非必要是不和人沟通的，所以此刻还有点紧张，“哦、我是方则，在路边捡到的你……”

“我叫赵缚言，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能麻烦你给总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接我回去吗？”

或许是知道方则是他的救命恩人，赵缚言眼中的戒备在霎时消散，他一把抓住方则的手，露出了年纪小而特有的单纯且无害的表情，近乎是恳求地说道。

方则看了眼赵敷言抓着自己的手，忽然沉默了，脑子里响起电话中那人冷酷无情的话来。

他们身在危险的末世，是这些联盟中的士兵保护普通人的安全，方则以前也想为保护人类而效力，可他只是个普通的beta，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柔弱的omega都能大家出一份力，他们却不行，因为他们过于平凡，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叫赵缚言的beta走到今天有多么的不容易，知道一切后又会受到多大的打击，说不定还会一蹶不振。

“打电话，为什么要打？”于是方则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般，甩开了赵敷言的手，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来，“看看这个房子，我的经济状况你应该很清楚，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等养好了伤，在黑市里能卖多少钱，我为什么放你走？”

救命恩人变成了人贩子，一时间接受不了是可以理解的，但一晃就是一个星期，赵缚言不吃不喝，方则强制性地往他嘴里灌，他就吐出来。

在赵缚言又一次把方则弄回来的馒头丢到地上的时候，方则如往常一般叹了口气，将馒头捡起来，把表面沾灰了的皮掀掉，然后就开始大口啃了起来。

“不吃正好，我还怕把你喂的太好，你直接跑了呢。”方则嘴里咀嚼着食物，冷哼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卖不了你了吗，不过就是便宜了点。”

赵缚言用手指着方则，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硬生生气得吐了口血出来，晕了过去。

“啊！”方则大叫，“我看你身上那么多伤，九死一生的事情肯定经历了不少，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我又要给你买药，又要买药了！我哪里来的钱呀！早知道就不嘴贱了！”

方则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不过赵缚言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愿意好好喝药和吃东西了。

只不过他身强体壮的，实在是太能吃，方则经常还要把自己的饭菜匀给他。

他每次这样做的时候，赵缚言就端着碗走得远远的，戒备地盯着他，好像他往赵缚言的碗里放的毒药似的。

方则大口地喝着水，“多吃点，再长结实点，卖得多。”

这放在一开始肯定是要摔碗的，可是现在赵缚言只是一边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难吃的饭菜，一边用一种极度憎恶和愤怒的眼神望着方则。

他两颊塞得圆鼓鼓的，因为长得好看，气呼呼的样子看着不觉得凶，倒可爱得很。

方则逗他：“跟宠物一样养了这么久，总算要有回报咯。”

好玩是好玩，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方则在半夜里睡在地铺上，饿得直打滚。

反观赵缚言睡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赵缚言渐渐地能下床了，方则出去赚钱和寻找食物的时候，他就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好饭菜等方则回家。

说是赚钱，其实在这个世道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比登天还难，他不过就是四处找一些有点价值的废品去卖，然后从死人身上看看有什么粮食，经常是跟大家抢得头破血流。

“今天什么也没有。”方则垂头丧气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服打了无数个补丁，而今天又被撕破了一个洞。

赵缚言一言不发地把煮好的粥放到他面前，没理会他的抱怨。

方则看了看碗里稀得跟水一样的粥，又看了看赵缚言。

赵缚言跟方则已经相处三个月了，方则还没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么大的反应，淡淡道：“伤还没好，不好卖。”

不好玩了。

方则无趣地喝着碗里的粥。

夜里，方则照旧饿得在地上打着滚，门忽然被人大力地拍响。

“来门！给我开门！”

方则吓得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屋里没有开灯，但因为窗帘质量太差，月光轻易地渗透进来，依旧是可以视物的。

方则看到赵敷衍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于是他拽着赵缚言就往柜子跑，他先是十分熟练地自己钻了进去，然后缩着身子，给赵缚言腾了位置。

“开门！方则老子知道你在家，才几个月没挨打，就敢跟老子对着干了。”

“直接把门卸了，跟他废什么话。”

外面的人还在大叫。

“进来啊。”见赵缚言站在柜子外面一动不动，方则急道。

“他们是谁？”赵缚言一贯的淡定。

方则道：“是收保护费的，几个月来一次，我早已经把钱放在抽屉里了，那是老位置，他们拿了钱就会走。”

赵缚言哦了一声，接着不光没有进来的打算，还作势要把柜门关上。

方则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口，怕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干什么？！”

赵缚言将自己的袖子从方则的手里抽出来，他看着方则的眼睛，语气依旧冷淡，却奇怪地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等我五分钟。”

柜门被关上，方则听到了赵缚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害怕地抱住了头。

方则觉得这五分钟好像是自己的半辈子，他还没记事就被送到孤儿院，后来孤儿院被袭击，成了一片废墟，他就靠捡垃圾吃垃圾，在死人堆里长大了。

赵缚言是个意外，总会分开，但和赵敷言相处的这段日子是他这二十多年来最开心和幸福日子了，每次外出时想着有人在家等他，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是行尸走肉，是在活着。

方则伸手，还没来及用力，柜门先一步被人推开了，灯也被打开了，世界大亮。

“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方则像是想摸，却看着赵缚言一身的血，怕再弄疼了他，只能把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我的血…”

赵缚言话还没说完，方则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号啕大哭道，“我养了这么久才把你养好的，你不能受伤的。”

赵缚言不太关注方则，已经忘记第一次见面时方则的样子了，这是第一次与方则有亲密接触。

看起来顽强、满脑子装着钱的方则居然是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

*

赵缚言说伤没好，方则这几天借口出门，实际上偷偷观察着，他发现赵缚言已经完全好了，甚至还会趁他不在家接一些简单的任务，赚取佣金。

方则猜他是想赚取回联盟的路费，于是只当不知道，甚至还算了算家里的资产，准备分一半给赵缚言，毕竟他本来就没有打算真把赵缚言卖了。

方则还在思考怎么告诉赵缚言，他为联盟卖命九死一生，结果受个伤对方就把他放弃了，思考怎么和赵敷言告别，结果赵缚言毫无预兆地就分化了，伴随着象征alpha的易感期。

方则轻易地被扔到床上，衣服被撕破，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赵缚言把他困在身下，他挠痒痒一般对着赵缚言乱锤乱踹着，在赵缚言吻他时侧过了头，“混蛋！白眼狼！你滚！”

易感期的alpha霸道又毫无理智可言，死死地掐住了方则的脸，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许躲我。”

方则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赵缚言吻他，他就对着赵缚言乱咬，到最后赵缚言觉得烦了，换了个姿势，扒了他的衣服，把他的脑袋摁进了枕头里，在他的后颈乱蹭着。

在进入的那一刻，方则疼得脸都白了，他挂着泪，嘶哑着嗓子大喊，“赵缚言，我恨你。”

赵缚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在方则的后劲又亲又咬，可惜方则的后颈平滑而白皙，beta并没有腺体。

赵缚言的声音闷闷的：“喜欢你。”

这种时候的喜欢能有几分真心？就算是真的，恐怕也只是喜欢睡他罢了，可方则挣扎的动作一顿，心因为这句话带来的冲击不断加速。

赵缚言的易感期持续了几天，结束后变成了方则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赵缚言出门寻找物资，并且一个劲儿地把饭菜匀给他。

两个人都没有提易感期的事情，赵缚言虽然还是不冷不热的，但他的伤明显好了，并且一个字也没说要离开。

方则在夜里不再饿得睡不着，而是笑着想，也许那句喜欢是真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只不过他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总是想吐。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赵缚言分化的等级太高，易感期那几天信息素的范围波及太大，那段时间周围的omega和alpha跟逃难似地搬了家。

方则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接到了联盟的电话。

*

“你干什么？”赵缚言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来时，发现方则正在收拾行李。

方则讶异地看着他，“联盟给我打电话了，说需要你回去，让我跟你一起，晚上有人在镇里接你，我还以为他给你打电话了呢，可也没有见你收拾，我猜他们大概只告诉了我，我们快点吧，天就快黑了。”

方则本以为赵缚言会很开心，可赵缚言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甚至皱起眉来，“什么叫跟我一一起？”

方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我不懂。”

“我有说过要带你吗？”赵缚言继续问。

方则彻底呆住了，他张嘴又闭上，似乎一时之间不会说话了。

方则看起来很要哭的，叫赵缚言下意识地不愿与他直视，他比方则早接到电话，本来是准备今天晚上趁方则睡着了再走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放在桌子上，他把今天出门取出来所有钱都装在了里面，“东西不用收拾了，我都不要，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些钱你拿着吧。”

那信封鼓鼓囊囊的几乎要被撑爆，放在平时方则别提多开心了，但是此刻他碰也没有碰一下，而是冲上前死死地抓住了赵缚言的手，“什么意思？”

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救我不就是为了钱，这些你先拿着，以后我定时会寄生活费给你。”赵缚言掰开方则的手，转身就走，事情已经说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至于其他的，你就忘了吧。”

方则呆呆地看着赵缚言的背影，许久后才回过神一般，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地追了出去，他追不上赵缚言的步伐，只能在他身后用仅所有力气道：“可是，可是我怀孕了。”

赵敷言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你告诉我beta会怀孕？”

“我，我……”方则结巴起来，因为他在赵缚言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情绪，鄙夷且厌恶。

方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已经发哑，“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没骗你，我有检查报告的，我去拿给你看。”

“不用了。”赵缚言重新迈出脚步，这次他没有再回头，“那就打掉吧。”

*

赵缚言回到联盟的第一时间指挥官便赶来见了他，他现在的等级太高，在联盟里已经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虽然你之前身为beta，但已经比很多alpha优秀了，当初会选择放弃你实在是无奈之举，马上你就会接到新的任命和军衔了。”指挥官拍了拍赵缚言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问道，“那个救你的beta呢？”

赵缚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救我的beta？”

“对啊，当时时局紧张，他打电话来让我们去接你，我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应该就是他救你回家的吧？”

*

赵缚言已经将男人制服，男人吐了几口血，随即趴在地上再站不起来。

这是他的新任务。

赵缚言如今已经是联盟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从不失手，也因为过于强大，又身经百战，迄今还没有遇到什么对手。

比起男人，赵缚言只是脸上擦破了点皮罢了。

子弹上膛，赵缚言无趣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男人的脑袋。

“住手！住手！！”有人惊恐地大叫着，声音熟悉到叫他拿枪的手抖了抖。

赵缚言转身去看，兴奋和始料未及下，心跳都快停止，是方则。

“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你给你的钱你收到过吗，这些年过得好吗，我……”怕吓到方则似的，赵缚言赶紧收了枪，别在腰后，他大步向着方则走去，再不复刚才的冷酷，脸上充斥着惊喜，眼角眉梢带着方则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可惜的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的机会，因为方则手里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看他的眼神跟仇人差不多。

方则说：“不许伤害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