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齐司礼外出办差，你们已有十日未见。
待他回城当夜，你便收到了他给你写的字条，约你次日晌午到城街后的水榭相见。
竹影的间隙中，你望见那道挺拔的身影，你心口砰跳，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下。他着了身松青单衣，负手望着湖面，脸侧凌厉，银白长发高竖，冬日暖阳印在眼尾处，闪烁着恣意的锋芒，落在他周身镀了层淡淡柔光。
凝眸看了片刻，你这才发觉自己有所失态，慌乱垂头走近，没有瞧见他悄息红了的耳廓。
隔着不到半丈的距离，你便停住不再动，福了一礼。
两人站得近，浅淡花香混合着白檀气息萦绕鼻尖，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略紧张地不知看向何处。齐司礼唇边噙着笑意，视线密密拥住你，望到腰间时，目光一顿。
毛球旁有枚玄色香囊，明显不是你平日常戴的样式，莫非是别人送的。
他心里稍有些别扭，然也不好说什么，默了半晌，到底是忍不住，问你这香囊哪来的。你觉得这事对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道出了香囊的由来。
隔壁府上的公子与你算是一同长大，现在外做县令一职，前几日回王城，特意登门拜访，为府中上下都送了自己做的香囊，说是可驱虫安神，你觉得还算好看，便挂在了腰上。
齐司礼听罢，些许不悦地眯起眼，若有似无地咬重了某些个字眼。
“还、算、好、看？”
还不等你开口，他接着道：“做工粗糙、样式老旧，绣纹也简直毫无美感。”
话到这份上，你不知该如何接，明明不过就十日未见，你们话还未叙上，倒令人怪不舒服的。你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可仍忍不住呛他：“这香囊齐将军不会做，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心意。”
齐司礼闻言顿了顿，抿唇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很喜欢这个？”
你掀眼看他，那鎏金眼瞳似两枚剔透的琥珀，其中只印着你一人的身影，却满是你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无言，过了几息，你实在受不住这气氛，后退半步，垂首略略欠身，轻声道：“齐将军若无事，小女便先回府了。”
说罢，你便离开了亭子。
他眉睫低垂，面上敛了肆意，瞥过桌上早就备好的糕点，嘴张了又合，悬在唇边的话语到底也未说出口。
天边染了暮色，余晖悠悠倾落，暖光盈满庭院。齐司礼坐在案边，望着手中几块儿布，眉头微蹙。
齐将军一介武将，平日练剑、研究兵书，从未做过这精细活，又哪能是一下就能做好的。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似到底是没了耐心，将未绣好的香囊放到案上，冷着神情望着外面完全暗下的天色。
明明练了一下午，却仍绣得歪歪扭扭，根本不能看。
齐司礼心口倏忽涌起了一股闷钝的不适。他不知该如何纾解，可比起个在这烦心，倒不如做好直接去找你来的实在。
次日晌午，你在百宝铺里碰到了齐司礼，平日这个时辰他应在校场才对。你正不知该如何反应，便被他悄息勾住手指带到了隔壁的茶楼单间。
周遭嘈杂的声响渐趋安静，耳边之余一声悠悠叹息。
“昨日是我不对，我道歉。”
你看向他的脸，又缓缓转开，酝酿着说辞。
齐司礼不着痕迹瞥过你的腰间，那香囊已没挂在上边，只剩一颗白色毛球。他神情松了几分，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你，眼底透出几分认真。
“香囊布料浸了香，囊中载五味香方，夜间也可放至枕边，有安眠之效。”
你屏住一瞬，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绣的歪歪扭扭的昙花纹样，流苏处环有极通透的流苏玉坠。淡淡药香混着熟悉檀香，很是清香特别，挂在身上，仿若自己也被香气萦绕，你心底不禁泛起丝丝柔软。
“谢谢齐将军，我很喜欢。”
齐司礼神色一松，目光凝在你脸上，眼眸灼亮而坦然，瞳孔中的兽纹在浅光下格外明，眼尾也浮出一抹红痕。
“你若喜欢，以后我再做给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