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朋友去了太阳湾景区,这个地方在彭州的宝山村,我的老家在通济镇,离这里很近,就在一条路上,这里有一个我更熟悉的名字叫白水河,白水河的下面是小鱼洞,小鱼洞的下面是通济镇,通济镇大桥往下是海窝子,往上是白鹿镇,白水河再往上,大概就是银厂沟和龙门山,再远了我也不知道了,我在小镇上住的时候,我的地理知识就仅限于此,世界也就那么一点点大
人生的地理会变化的,你走的路越多,去过的地方越多,见过更多的人和风景,听过更多的故事和悲欢,你的每一个脚印就构成了你的人生地理
512地震以后,我的家乡和好多人的家乡一样,都面目全非了,我童年住过的老街,和老街隔壁的理发店租书店粮库,都悄然消失在了历史的烟雾里,现在的家乡是我一点都不熟悉的样子,甚至连我读过的中学名字都改了,再无岁月可回头,再无标志可凭吊
小火车轨道已经拆了好多年,再也没有吞吐着白雾和黑烟的蒸汽小火车在乡镇之间穿行,湔江正在冬天的枯水期,孱弱又平静,但是每年夏天还是会淹死一些人,我记忆当中也经历过几次大洪水,住在河边的居民半夜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惊慌失措地背着孩子往高处爬,小火车的铁轨被冲断,一包一包的沙包往河里丢,这个就是小孩子眼中的抗洪抢险,我还骄傲地指着我爸跟我同学说:看,那个就是我爸,我爸在铁路上工作
当我站在山顶往下俯瞰整个白水河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好多记忆都模糊了,原来记忆是真的会被磨损被淡化的
山顶当然很冷,这个冷,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雪地靴还戴着毛绒绒帽子的我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但这个冷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的冬天是真的冷,那种刺骨的记忆有时候还会突然复苏,每家每户是靠煤炭取暖,我妈每天一大早就会生炉子,把炭火点得红彤彤的提进屋里,当然要保持通风,不然会死人,每年都会因为煤炭火通风不畅一氧化碳中毒死一些人
我小的时候有一双运动鞋,那个时候叫旅游鞋,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姐穿不得了给我的,关键那个鞋里面有洞啊,它漏水啊,但是我妈舍不得给我买双暖和的新鞋,就在袜子外头包了一层塑料口袋继续穿,我最深刻的感受就是我的脚每天都是冰的,这种痛苦的记忆,可能确实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时不时的还会想起来
我承认我们这一代没有吃过太多的苦,但是也不是全然没吃过苦,这种关于寒冷的记忆,就是我吃过的苦,可能不那么大,也没有比黄连更苦,但终究是苦的,你得承认
当时读小学的我穿着那双漏水的旅游鞋咬牙切齿地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买一双绝对不漏水的绝对保暖的鞋来穿,我还要买手套,免得长冻疮,我还要买个帽子,把耳朵遮好,我要赶快长大
当时的愿望只有这么多,而我也终于成为了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大人,要这么说的话,那我的理想就已经实现了,很了不起
我当然很渺小,但是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绝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当我跟我的童年对话,童年的我一定会很高兴:你很棒,你就是我想要长成的那种大人 http://t.cn/EbhEiX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