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焦电影史# 遥不可及的现在与近在咫尺的过去:曼努埃尔·德·奥里维拉116周年诞辰
从《被咒之爱》(Doomed Love,1978)开始,奥利维拉将自己的名字从之前的Manuel改成了Manoel。这个举动不仅仅是语音拼写改革的结果,也代表了他电影创作上的一个转捩点。《被咒之爱》在巴黎的成功使他遇见了侨居法国的葡萄牙年轻制作人保罗·布朗库(Paulo Branco)。在后者的帮助下,他逐渐完成了一个影史上的奇迹:年近古稀的他,在接下来三十年内以几乎每年一部的速度拍电影,而且佳作倍出。他或许想通过这种方式挽回过去的时光,而他获得的还有至高的声誉。法国的观众和评论界值得称赞,是他们真正发现并支持奥利维拉,而他的祖国葡萄牙的认可则迟得多。即便如今,除了电影资料馆等机构外,葡萄牙的影院中始终鲜见他的电影。某种程度上,这种迟来却规格颇高的官方认可(奥利维拉去世后,葡萄牙宣布国悼两日)只是政客借此表达对文化的尊重而已。正因如此,笔者认为以“高寿”这个的空洞说辞来谈论奥利维拉,都是对他的不公正。
从创作风格上来看,奥利维拉不断尝试,逐渐找到最自由的拍摄手法。他注重电影的节奏和剪辑,机位的变动也大量减少,有时候甚至以静止的方式对电影中的人物进行观察。他自称受到布莱松(Robert Bresson)的《圣女贞德的审判》(Procès de Jeanne d’Arc,1962)的影响。其电影中的人物经常通过直视镜头的方式直接与观众交流,甚至对话。在《绝望的一天》(The Day of Despair,1992)中,登场人物逐一面对镜头自我介绍。直面“镜头”这种方式在电影中其实一直是一种“禁忌”,因为创作者担心这种直面会使观众出戏。奥利维拉认为,这种交流的目的在于提醒观众接受电影叙事的同时,亦需要尝试独立判断。因为电影正逐渐变得机械化,甚至连情感的调度都是精心计算的结果。观众因此变得愈来愈不敏感,过于依赖电影带来的刺激。奥利维拉的电影创作逐渐形成四个步骤:准备(思考)、拍摄(行动)、剪辑(选择)、放映(终结)。直面观众是他在创作中考虑到的因素,虽然这往往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
就电影形式而言,奥利维拉的这几十年电影创作完全是一次文学回归之旅。大部分影片改编自戏剧、小说:保罗·克洛岱尔(Paul Claudel)的戏剧名作《缎子鞋》(The Satin Slipper,1985)、葡萄牙文学大师布朗库(Camilo Castelo Branco)的小说《被咒之爱》、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的《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亚伯拉罕山谷》(Abraham Valley,1993))、拉法耶特夫人(Madame de La Fayette)的《克莱芙王妃》(La Princesse de Clèves)(《情归何处》(The Letter,1999))。他还常常与葡萄牙女作家奥古斯蒂娜·贝莎-路易斯(AgustinaBessa-Luís)直接合作,小说/剧本同步完成。他的改编不是对文学、戏剧的拙劣模仿,而是通过电影这种视觉方式展现文学世界,没有花哨的技术和复杂的叙事。电影表面上看似乎不过是一种无形的、非物质的介质。非物质性投射于实体(银幕)进而找到真正的载体,而这一切所造就的正是电影的世界。凭借这种隐形的方式,奥利维拉的作品找到了自己的电影性。文学作品的特性也导致有些电影作品宛如他本人生命之河那般漫长,三个小时以上的影片屡见不鲜,有些甚至长达七个小时。这些貌似不替观众“考虑”的任性之作,正是奥利维拉一直追求的自由创作。观看他的电影如同攀登,必须极其努力才能抵达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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