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行走,不该大摇大摆牵手,奈何东海这等人半生地半熟的地方太适合公布一点不匪的交情,手背互相碰撞几次,广有意无意地拉他避开路上泥泞,就那么隔着两三层薄纱,轻描淡写捏住对方手腕。
成年男子手腕少有生得这样清润漂亮的,那把骨头和她只隔一层薄软的腕肉,半推半挤指腹,突出的腕骨也好摸,陈登筋少,尽在骨缝间缩藏着,仿若一折就要断掉。
……好活色生香的一只手,青金手环上麦穗挂饰慢慢晃。广被蛊惑到,便说,想掰下来,骨头打磨抛光,好生收藏。
呀。陈登轻吓一声,不赞同,就问,晚生手上的肉该何去何从?
广:我吃掉。
登好像又觉得行了,刨根问底:主公说的收藏,是要把陈登的手扔进好多年不见一次天日的藏室?还是和宝剑一起挂在榻旁日夜空看?
送命题,但广陵王给出满分答卷:随身携带,没事拿出来牵一牵。
登曰善,谢谢支持。
广得寸进尺:小臂也喜欢。
登说可以摸一下看看,这里是一个较为大方的陈登。
常年被护腕遮住的地方最不让人碰,卸下臂饰后更胜腕部素白,她大摸特摸,探进轻纱,再往上握,指缝间触感细腻,与大腿内侧手感差不太多。
登抽了两下,没抽出来,那手环还空荡荡挂在他腕上,广摸成昏君,恶从指边生,将自己的手也探进环里,借衣袖遮掩十指交扣,一环套牢两只手腕,谁也挣脱不得。
登问主公终于放弃避嫌了吗?
广说哎呀不好意思没注意怎么就套在一起了呢。
登:那晚生先抽出…
广:那只好连你的小臂一同收藏了。
登:……
登:听起来有点勉强。
广说锁骨我也喜欢。
他说可以拿去,毕竟刚才说了陈登很大方。
那肋骨呢?脊骨呢?腿骨呢?
陈元龙是位合格的诱供者,彷若谈论中要被拆解的肢体不属于他,当真换上慈悲宝相,只静听,颔首,偶有叩问,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广说,还想看一看陈登被我拆开的模样。
登平和道,正常人都是红白相间的。
广:不对,观音无血无形无色,内里是空的。
登:晚生是假观音,主公难道没摸到凡人的白骨血肉?
她说不行,你必须是真的。
他轻呼,好霸道。为何?
——方才那些话太过火,凡人听了要吓跑了,我见你是观音才跟你讲的,你怎还诓我一个老实亲王?
登:只问一句,主公真食过人吗?
老实亲王憋闷答,没啊。
登哦一声,方才说想吃陈登说得好熟练呢。
广破罐破摔:每次咬你都是想吃你来的。
登:不过火。
广:哄我呢。
登:回去给主公约医师,晚生有一个很难得的专家号可以让给…
广:你还说不过火!
——喜欢一处就拆一处,晚生要七零八落了,主公不妨找一处不顺眼的地方拆掉?
广:其实都顺眼。
登:顺眼还要拆。
她有恃无恐,握紧他五指,是二人熟悉的力道,恰好够弄痛他,又不至于太痛,陈登却不应话,也不撒娇,静静受了会儿痛,在巷道无人处停下脚步。
广:…陈登?
登:还有想拆的地方?膝骨还是头颅?
她驻足,稍稍松开力道:我回去会看医生。
登:不先看看观音吗?
广:有点不敢。
陈登的面庞已然凑近了,眉间一点红凝住慈悲法相,浓郁的眸色直直勾住她,问,还想要什么?
……眼睛的话,也可以吗?
他轻声:为什么不可以?
广:…怕你不原谅。
登:不曾怪你,为何谈原谅?
登:要回去割一点肉给主公尝尝看吗?
广:……
登:哎呀。很少从颈根红到头顶欸。
她忍无可忍,怒而推去他,怨道:你该穿着这身去地牢审犯人。
登:旁人恐怕不认这一套。
广:这样说显得我没出息。
登:一时魔障而已,久抑不疏要伤身,若面见观音才肯吐真言,晚生可以日日扮观音的——要先抱一下吗?
广:怎么就又扯到抱上了。
登:啊因为我蛮想抱的。
登:做别的事也…其实任何事都可以,只要痛轻些,就都没关系。陈登会原谅,主公知道的。
广说能别玩弄我了吗就当我求你了。
登掩在纱袖里噗嗤笑。
广:你个坏了良心的我就知道——
被抱住了,假观音胸口环佩冰凉,真元龙心跳温热明晰,夹杂着玉佩组颈链咔哒缠死的轻响。
……
陈登正解打结的锦带,问她,主公,为何不上前细看?
广说,磨匕首呢。
登:晚生倒也没有今日就死的意思。
广:不砍,你今日不还有神灵附体吗,我不造业。
欸——对哦,想起来了。陈登回头嘱咐她,脱去妆扮前要再去见一次观音像,记得提醒我。
广说知道了知道了。
登说主公没听进去。
广:你诽谤我啊。
登:复述一遍我方才的话便知。
广:哦哦拖机装满前要先去称个象。
登无话可说,把外披的鲛绡丢到她脑袋上。
广仰脸嗅嗅。
苍天。他彻底解不开那缠死的环佩了,亭下还坐着位眼里没活的主公,叹气,叹气,问天问地,婚姻究竟带给了陈登什么?
……
陈登推门,未燃灯的内室昏暗异常,有人蛰伏在神龛旁,无声无息,僵持片刻,仿佛终于意识到包藏的秘事被本尊撞破,缓缓转头看他。暮光幽微,看不清彼此神情,他却无端觉得对方在笑,唇角牵起,无喜无悲,只是箭尖瞄准猎物时那样纯然的笑,视线挪移,他看到她身旁一尊碎裂的观音像。
……
据传,广陵王于府后亲手供养一尊青玉观音,日日独身前往祭拜,以消解杀欲恶欲,也有人见过殿下与陈太守一同出门来,有说有笑……欸,陈登使君也有杂念要受度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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