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主公为何不上前看?
亲王远观,道,我还听闻扮观音之人会有神灵附体。
陈登方才理好胸前环佩,笑她,还说不信神佛吗?
广:神佛知晓我恶念倒没什么,不宽恕我那还叫佛吗?
他温声:晚生难道不会宽恕吗?
她恶声:管耕事的少管凡人。
真让人伤怀啊,做主公的也不过是八万四千众生当中一位。广陵亲王叹起来,你是肉身成神了,留我自己在广陵乡下喂牛,此刻再亲近有何用?不过伏在陈元龙身上的枯骨一具。
登:主公,牛好像是我喂的。
广:它倒负责驮你成菩萨去了,这下好了陈元龙我连牛都没得喂,你满意了吧?
登:不对劲。
广:哪儿都对劲。
登冷静分析:自打游神回来,主公就不对劲。
广:比如?
陈登恍然,蘸一指净瓶清水抹去唇下,朦胧的薄粉被融去,露出一颗清晰的痣,再问:如何?
她说不如何,七分龙样栩栩如生。
登:剩下三分是不给了吗?
亲王轻微恼怒:你就只会站在原地等我过去亲吗?
广陵王时常吻这颗痣,这是那颗痣第一次来吻她,陈登有点笨的,位置对不太准,偏离一点,脸颊挤扁在她鼻尖上。
给什么就亲什么吧,她含着他唇角,说,我总觉得,你要把我看穿了。
不敢看穿主公。这话和臣子身份相配,与一身菩萨衣裳不符。
广:孩童说想小解时往往已经尿裤了,臣子说不敢看时说明早看过了。
登:前半句倒也不用讲哦。
广:显得有说服力哦。
广:你觉得我因何沉郁?
登:妆容模糊了唇边的痣,眉间多一点红,看起来倒不太像主公熟识的陈登了,像游神时应邀来凡间一趟的仙人?
——主公在想,我们如今亲近的这一秒,究竟是陈登真心为之,还是肉身菩萨的一时垂怜?他总待在原地不动,被亲吻,被拥抱,被拉扯上榻,为何总是我过去,为何不能是他过来?陈登难道根本没有欲望,从前万般皆是迁就?
——为何一定要观音无欲人有欲?为何观音不能为人落泪,为人展颜,为人心神不宁?
广不置可否:继续说。
登:只猜到这一步了。
广:说谎挨巴掌。
登:太久没做才这样胡思乱想。
广:谁规定扮观音要净身十五日的,该拉出去打板。
还不够恶。主公不肯让晚生知晓的念头,该比这些恶劣得多。彼此险些要缠在一起了,他声音却轻得几近飘渺,如同极薄的轻纱钻进耳孔。譬如,在胸前这一片留下标记?红痕或淤青都会消散,就用刀刻,刻一枚主公的印信上去,往后陈元龙再穿观音服,所有人都会看到他胸前的刻痕?
…再譬如,刀刻后留下鼓胀怪异的疤痕,每每血液上涌时都要发痒…倘若制住陈登的手,他是否会掉着眼泪求主公吻一吻伤疤?
广不语,闻言只笑,不阴不晴。
登说,主公,你的呼吸热起来了。
她已然轻微地战栗,却还弯眸:是给你猜对的奖励呀。
还要怨我不肯主动吗?他慷慨地接受爱抚,仰头望屋顶,温吞道,晚生不过多讲几句,主公就失态成这样,实在不合适。
广:再多讲几句,难保我不会干更坏的事了。
登:比如呢?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怪异的声音,像虎豹低啸的前奏,到他耳边却变成了缠绵的语调,轻柔而森然道,想杀你。
登:去庭院,血渗到木制地板缝里不好清洗。
广:去榻上,衾被浸湿也无妨。
登:恶念就只到这里吗?
广:骗你的,我只要你为我流一滴泪。
登:主公你这种人真的很…
广说啊你的呼吸也热起来了。
登说别讲话继续亲。
广:好吧,张张嘴呗,陈大人。
登:哦哦…诶那这身衣服该如何…?
广:你一直不换,我还想问呢。
登:哎?我以为主公会想和穿成这样的晚生试试看。
广:哦,对不起。我以为你穿着挑衅我。
唉,对不齐颗粒度害死人。陈登又吸取到职场经验,继续求证上司意向,要不要试试看?
广已入戏,虔诚问,信女可以吻一下额头吗?
登说,请。
她将他眉心红痣卷进舌尖,才问:那舔一下呢?
菩萨低眉,宝相庄严:舔两下。
啊…舔掉了?主公快吐出来——是朱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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