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岿
24-12-08 12:03

最近雨季,我断腿的地方痛得厉害,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恨边伯贤。

下午一点我还在睡觉,便听见他哐哐来拍我的门。

“醒醒!大厨来了。”

我讨厌他炖的鱼汤,更讨厌他熟稔地给我换药,讨厌他能笑嘻嘻地看着我血肉模糊的伤处。可所有我身边的人都说,还好你有他这样一个朋友。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对“好朋友”,甚至电视台都派人来采访。可镜头对着我,我也固执地不肯开口。

爸妈脸上压不住,想训斥我,都被边伯贤拉出房间。
我僵直坐在床上,等着他发怒,甚至有些期待,可他还是笑着,笑得有些落寞。

“其实,我都明白。”

明白什么?他能明白什么?

当晚爸妈还是说了我一顿。大概谁也想不明白,原来我们还感情不错,怎么车祸完别人悉心照顾,我反而还翻脸了?隔着房门,爸爸气急了吼了一句,没有谁欠你的!

当然,没有谁欠我的。就连肇事司机也记得忏悔,逢年过节拎着礼物登门致歉。没有谁能恨,于是我只能盯上边伯贤。

从前我还能意气风发和他站在一起,现在忽然就烂在床上。没有谁欠我的,那他为什么要来呢?“好朋友”,他只把我当做朋友吗?

那天以后,他来得少些了,但我知道,他还趴在窗户上偷偷看我。好不容易有个阴天没下雨,他欢呼一声撞开门,推着轮椅带我去遛弯。

我照旧冷冷的,却总盯着他的侧脸。瘦了,他比起从前瘦了好多。

他带我去见他大学的朋友们。一群人踢足球,要让我学史铁生当守门员,他偏不,他要推着我踢前锋。

“你拖累不了我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我,又奋力踢出一个球去。整个轮椅都在震动,我有些迟疑地回头,才想说什么,雨便倾盆而下。

球场偏僻,附近只有一片小林子能勉强遮雨。他把外套给我,挤在旁边,笑嘻嘻的,说是这样就有雨棚了。

可我又幻肢痛了。针扎一样细密的疼。我的手伸出去摸着,想抓着轮椅的边缘。我确实握住了什么,却是他的手,紧紧回握住了我的。

好恨他。他为什么在这?我疼得意识模糊,索性把他的手拽起来,用牙恶狠狠地咬住,一口下去,他没有声音,我自己却猝然流下泪来。

身后他的朋友多少有些讶异。“好朋友”就算再亲密,也不会这样吧?有人在身后欲言又止,他却把身子挪了挪,将我完全挡住。

雨水把我的头发淋湿了,他还伏在我轮椅前,傻气地偷偷用袖子擦眼泪。好讨厌他,我在心里想着,却又松开口,将那只被我咬出血痕的手贴在唇边。

好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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