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包小包，胡可圆兜兜转转又回到东京，脚还没落地，雪先落到他眼睫。

新干线的月台还留有林相宜的脚印。胡可圆觉得自己踏下去的每一步都是软的，失重的。等真正站稳了以后，胡可圆才察觉自己和林相宜分手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问胡可圆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相宜回答说他是一本很薄很薄的童话书，嚼起来，像是一管很短很短的芹菜，看起来很任性，还有改不掉的娇蛮，都只是他掩盖住自己脆弱本性的利器。胡可圆和林相宜最早相遇在日本东京，帝国的烟花充满了韧劲，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两挤到一起，后来就开始了恋爱。
林相宜在东京租了小房子，恋爱满两个月就把胡可圆接进来，小小的榻榻米放不下两颗枕头，胡可圆必须枕在林相宜的臂弯。胡可圆的奇思妙想让林相宜感到新奇，他说相宜，我们把屋顶挖空，就能看到星星了，就这样听他嘟嘟囔囔了一整晚，也没有抽开手臂。
想要攒钱买大房子的想法就是那个夜晚萌生的，于是开通了共同账户，念书的同时两个人一起打杂工。

后来分手，胡可圆生气地把账户里所有的钱全部转走，留给林相宜一个空壳子。

我问胡可圆为什么决定回国，胡可圆说不出话。问胡可圆分手的原因，他支支吾吾地也讲不清。他讲到日本的洋葱卖得很贵，必须切成一小份一小份，而林相宜总是买一大堆回来，最后都会坏掉，很浪费钱。又讲到林相宜总是穿得很少，东京总是下雨，林相宜总是在感冒发烧，那胡可圆就上不了课，必须待在家里照顾他。讲到最后，胡可圆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作为房东，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听了很多租客的故事，包括并不限于失恋的文艺青年和失去双亲的可怜小孩。在我看来胡可圆像一株流浪的植物，只是从茎部切割，而根部还扎在林相宜的臂弯。最后我几乎是用赶的方式，把胡可圆赶去了东京。

再次接到胡可圆的电话是一个月后，他邀请我到日本一起吃饭，林相宜请客。我在电话这一端轻轻地笑起来，还能听到林相宜的声音，在那一边指点胡可圆怎么样说才得体。
我们一起吃了寿喜烧，是林相宜下厨。我看过他们家的冰箱柜，真的很挤。日本冬天喜欢安置暖炉，林相宜和胡可圆挤在一起，让我都不好意思把脚伸进去。

我问林相宜所以那一天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哇？
林相宜说那天他看见胡可圆的朋友圈定位在日本，不知道为什么就翻身挤进了新干线，快下车的时候接到胡可圆的电话，他慌乱地接起来，但因为人群太嘈杂什么也听不见，下了车就是狂奔，终于在月台角看见胡可圆。林相宜很相信缘分这个东西，在那一秒他看见胡可圆身上飘着一条很长很长的红线，如果他不抓住，胡可圆就会跌下去，像猫一样永卧在新干线的轨道上。
于是他说胡可圆，回头。
然后胡可圆就回了头。

我问胡可圆感觉怎么样？胡可圆纠结了一会，说东京的蔬菜还是卖得很贵。
我完全听不懂，只有林相宜在旁边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