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读的小说看的电影都是悲剧，上下五千年的苦难好似在我身上过了一遍。而一个人要生活得多么幸福，才能抵御住那些个悲剧（尤其我们深知，那些枝枝叶叶无论伸展得多么奇形怪状，扎下的根和其间的地土都真实无比）？就在我恨不得一头扎入世界末日时，这首诗让我松了一口气——几乎没有细节，只用些稀松平常的词，说不清是潦草还是庄重地概括了人的一生，叫人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欢喜。比如说曾穿越一百个大海、在一百个河湾停留（这种虚指近似于小孩子吹牛），但是否遭逢了暴风骤雨（船颠簸得有多厉害？），是否邂逅了海盗水妖（人搏斗得有多激烈？）？语焉不详，就像张履历表，省略了血、泪与汗。
不过，我们终究逃不过血气丰盛的人世，诗歌第二节随即就来填空，虽然填的仍是骨架。A面：悲伤如车队行进，罪恶腐化着土地；人们傲慢又乏味，轻看细琐的欢乐，却自溺于不被光照的阴影。B面：人们专心而舒缓地生活着，四肢着地可以是劳作，也可以是跳舞和嬉戏；旅行时可以徒步，也可以骑驴；宴饮时用酒或水都可以。对比前面画地为牢的愚人和殃及土地的恶人，这些善人们恋爱、劳作、迁徙、做梦（一系列的履历性字眼！），并在平常无异的日子里安歇于泥土之下，渐渐腐烂。此处的泥土与被恶人败坏的土地是同一个词“la tierra”。恶人活着时纷纷腐坏土地，善人死后随土地朽坏，这画面……
我从小就爱悬疑推理故事，以至于读一首明明很直白的诗，也要掘出一堆土，看里面是否埋着断肢残骸。这三次出现的la tierra就像被我这个神经过敏的侦探刨出来的证据——劳作、犯罪、死亡，都在同一片土地上。这是无庸置疑的废话，可还是让我例行公事地苍凉了几秒钟。我嘛，终究还是要借别人的诗走自己的路，借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泪。

 
荐诗 / 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