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对以往的人来说,这自然也是个重大问题,但似乎并非那么难以回答。他们相对容易地就能从其身处的社会环境与文化传统中,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对现代人来说,这个问题则像无底洞,激发着我们的焦虑与恐慌。
假装没看见它,努力不思考它,忽视之、压抑之,是最常见的应对之法。有些人则是借来别人的答案、或是自己匆匆作答、敷衍了事。还有一些人则是摆出一副虚无主义的姿态,对这个问题本身大加嘲讽:生活哪有什么意义可言,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人生就是在荒谬和迷梦之中。这话有错吗?似乎也没有。若是这人的态度更加严肃认真,努力去承受荒谬、直面虚无,倒也有着几分英雄主义的色彩。
今天推荐土耳其诗人希克梅特的这首诗,不是为了向大家呈现某个确切的答案,而是我从诗中读到了一种人与生活、世界的关系,读到了一种看待人和世界的视角。
诗的第一节,诗人描述了一种生活态度,不要将生活视作玩笑,而是要认真生活,将之作为全部的工作。这全部的工作,不是为自己谋利,而是指向利他、面向未来,为自由与公正、为更美好的世界而战斗。说起生活,就绕不开死亡,而诗人说到,怕死很正常,但不因恐惧而迷信它,努力将目光转向更重要的生活,去种树、去为后来人留下树荫和果实。
在第二节中,诗人进一步深化对死亡的态度。死亡是难以避免,但真切的生活仍旧值得一过,依然保持幽默和随和,依然关心窗外的天气,依然在乎新闻和战况,即便身陷囹圄,也要努力与墙外的世界生活在一起。
在这样的态度中,有一点或许值得我们深思。诗人之所以能够直面死亡,充分生活,是因为他很少局限于自我之中。过分关注自身的人,终究是狭小的,内心容易枯竭,诗人展现出的充足坚定的意义感,来源于他与周围人、周围世界的紧密联系。在这个人际关系日益原子化、破碎化的环境中,这状态显得尤为可贵。
而到了最后一节,诗人对主题再次深化。这种状态又是从何而来?诗人写到了一种“宇宙视角”。个人生活是有限的,星球的命运何尝不是如此。在这种宇宙视角下,我们认为极其广大的地球,仅仅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颗小小的斑点,会在未来变为空空的核桃滚落在黑暗中。想到这宏大的必然毁灭,每个人都会感到悲痛,而诗人却认为,这悲痛是非常珍贵的,需要每个人努力接纳它、感受它,因为这悲痛会唤起我们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爱。
这份深深的爱,能将我们带出狭窄封闭的自我,带出虚无的深渊,赠予我们与他人、与生活的深刻连接,也会赠予我们充分活过的满足和无悔。
荐诗 / 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