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甲斌大一统论
24-11-26 13:02

短篇小说集《梦断天山》——第四篇:上山拾柴

上四年级后,家里做饭用的柴禾、牛羊驴马冬天吃的青草,都由我利用春夏秋三季的星期天,上山去拾、去割、去装车拉回。
我那时还不到12岁,记得骑马,还需父亲把我抱上马背,或把马拉到高台旁才能骑上马。
01
印象最深的一次拾柴,是夏季的一个星期天。
我和董家三娃董生喜去大沟毛柳湾拾柴。我俩同岁,两家是邻居,又是同班同学,是上下学或游玩都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因为他老子董麻子是我队的护林员,即使我们在满车的柴禾中,藏一两个木头墩子,若被他老子碰到,他老子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不着解绳翻柴检查。所以,每次上山割草、拾柴,我都会叫上他作伴一块儿去。
我俩坐在车上,一前一后赶着驴车进了大沟,又说又笑,七拐八拐就来到了毛柳湾。
在一处较平坦的草地停车卸驴,并用捆柴的长绳将驴栓在草洼上,让驴吃饱青草。
然后,拿上短绳,带上斧头上山进树林。
搜寻别人砍走木料,剩下的白杨、松树和柳树的树梢和枝条,砍光小枝和干叶。
碰到别人砍完木料,剩下高于1米的木桩子,也从根底砍下来。
发现有枯死的白杨树或柳树也从根底砍下来,用斧头砍枝,清理整齐。
若发现别人藏在深草丛中的木墩子、檩子和椽子,长的从中砍断,我都会先让董家喜娃先拿,而他每次都搭配平分。
每人都拾够一车柴后,我俩先砍下较大的活柳树枝做落底,上面捆上干柴,一大捆一大捆的向山下车跟前落,全部柴禾落完后,我俩累极了,稍做休息后,先拉驴到泉上饮个水,然后挪个地方再让驴去吃草。
抬头一看,太阳已偏西。我们也饿了,提上干馍馍袋到泉眼旁坐下来,蘸着清凉的泉水,互相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干粮。
吃饱了,躺在草洼上,看着蓝天白云,听着山里各种小鸟的鸣叫,蝴蝶上下翻飞,与花草交相辉映。空气是那么的清新而充满花香,沁人心脾,那是多么的惬意呀!

02
休息好之后,我们把驴拉回来,解下长绳,换短绳拴在附近吃草。
我们开始装车,考虑到重车我俩力气小,抬不起车辕木。
就在装车前,先砍两个粗丫把,一边一个将车辕支起来,以能套上驴为宜。装满柴后,俩人一车一车的分别捆绑拉紧,并加撬杠加固。
当夕阳西下,远处阳洼坡上的放羊娃,开始吆喝着赶羊下山时,我俩把驴牵来,一人提夹板和鞍子,另一人牵自家的驴慢慢倒入车辕。
两车套好驴之后,再检查一遍驴遒、辕绳等有没有问题,然后去掉木杈,各自牵驴,一前一后沿着崎岖不平的窄土路,赶车下山。
出了毛柳湾进入大沟,然后进入一段“Z”字形的盘山陡坡路,我们互相提醒,十分小心的牵驴车下坡。
下坡后进入石峡,这段路最难走,东边是石崖,是炮炸出的石路,坑坑洼洼的,路西是深沟,有水桶粗的溪水流淌。
沿石路下山,南高北低呈“S”形,山里一下雨路就被洪水冲坏,这里是翻车的多发地段。
我记得当年春天时,生产队长王多禄晚上,拉一驴车湿棹桷木过这里时,不小心车翻,自己被压在车下,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人已经死了。
我心里有点发怵,说来也奇怪,我赶车跟在董家三娃后面,他顺利过了石峡,而我吆车刚过压死王多禄的地方,车外辕木轱辘居然莫名其妙的裂成两半,可把我吓坏了,这真叫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我急忙叫住了董生喜,他把驴车用大石头垫轱辘停好后,过来帮我一起把车辕支起来,然后把驴卸出辕。我对他说:
“你回去给我大说一声,只能换车轱辘了,那就麻烦你了。”
“好,我回去马上告诉你大。”
03
董家三娃赶车走了之后,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我把驴拴在路边有草丛的地方。然后从柴车上取下板斧,握在手中壮胆,坐在路边的石板上等父亲来。
深沟里的石峡漆黑一片,远处陡峭的山洼上,不时地传来“哗哗”的白杨树叶声。我穿着单衣,未带棉衣,在顺沟的下山风中,还真有点冷。想到王多禄就被压死在不远处,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等呀等呀,时间过得好慢!我心想,是不是董家三娃忘了给我大说,我大怎么还不来呀?
正在这时,不远处深沟里传来了似小孩的哭声,而且是两个小孩在哭,在寂静漆黑的夜里,一声接一声,并慢慢地向我靠近,黑暗中我害怕极了。
但我转念一想,横竖都是个死,但我要在死前,到底看一看,你是人还是鬼?
想到这儿,我站起身,双手紧握斧把,悄悄地走近发出哭声的地方,高举板斧猛地向其砍去,只听“哗啦啦”的两声,有两只大鸟飞起,并发出像小孩哭的叫声,边叫边向东梁石崖飞去。
原来是两只大鸟,也不知是什么鸟,可把我吓坏了。
04
不知过了多久,仰望东山石崖顶,我终于看到一轮明月悬挂在深邃的穹顶,在淡淡的月晕和众星的烘托下,圆月越发的清亮起来,漆黑的石峡顿时撒满了淡淡的月光。
这时,远处有人骑马过来,我急忙喊:
“是大吗?”
“是我。”
父亲骑马走近了,我抱怨说:
“你咋才来?”
“我天黑下地回家,才听董家三娃说了,马上赶做了两个新轱辘,又去找旧轮胎,钉了外皮,饭都没吃就来了。”父亲下马,取下新轱辘接着说“你也是,车坏了就扔下,骑驴回家,非要在这里看着柴车,没人会偷你的柴。”
父亲见我低头不语,换了一种口气,笑着说:
“害怕了没有?王多禄春天就是在这里,被自己赶的车翻了压死的。”
“还说呢,刚才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我将刚才听到像哇哇哭叫声的事,一五一十的向父亲说了一遍,父亲笑着说:
“那是猫头鹰的叫声,确实像小孩的哭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父亲用撬杠撬起车轴,我用大石板垫上,给车换上新轱辘,重新将驴套上。
父亲把我抱上马鞍,自己赶车回家,我骑马跟在后面。
十几公里的山路,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到家后,我把马拴在房后的树上,帮父亲卸驴,将驴拴好后,和父亲一前一后进屋。
全家人早已吃过饭,都围坐在昏暗的煤油灯周围,焦急地等着我们父子俩,见我们推门进屋,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大姐马上去厨房给我们热饭,我还真有点饿了,把皮带面拌土豆丝吃了两盘子,最后又喝了一碗汤。
父亲吃完饭,坐在小木凳上,卷莫合烟抽。母亲忙着在昏暗的灯下给我们纳鞋底子。
我困了,连衣服都未脱,就躺在土炕上睡着了

发布于 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