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佩三改火
24-11-25 22:44

多年之后,李鉴垂足自在坐于榻上,将要寐去时听侄儿李昭昭问起土默川一战。捐身弃中野,他全然述出好一个古战场,若是咫尺性命轻鸿毛,思绪却翩然飞远——那一日的冰河铁马风怒号,以及终未得见的大青山,山外自横万里难行道。
他终究没有追问,将沉疴都中止于一场风雪,负着仇者亲者不灭的魂灵回到原处,金樽信掷,万取一收。
“此间祸乱,起于宗室之内,而权专于外,加之先帝不慈,致兄弟阋墙。”李昭昭靠在榻侧,执着书卷抬眼看他,“先帝薄嗣,此代更甚,故乃兴建学宫,集天下宗室子,选贤与能,此乃前代未有,亦为我辈之幸也。”
“你不怕吗?”
李鉴笑起来。
“昭昭乃逆臣之子,承蒙圣上不弃,居亲王之位,忝列明堂。”李昭昭拱手道,“诚心实意说一句,我断不走那错路,一心只想富贵闲散,做个安乐郎君而已。”
他眼里闪烁着案几上的灯火和浅薄的笑意,却依旧沉着。李鉴知道他没有说假话,却也没将真心话讲分明——等到出了这柴门,李昭昭此间对谈时的伶俐将被替换为一股刻意的傻气。但那也足以让他演好一个斗鸡走狗的闲散王公,叫这逆臣遗子同“大统”二字了无干系。
可百年内,总有瞬间要将人逼到大雪满弓刀。
李鉴默默地算着,但不说与他听。李昭昭好年少,舞象之年,正在长安躲藏着属于他的宿命,一如自己曾待锦书于江陵。
“你且去吧。”他淡声道,“我将歇息了,你过些日子再来陪我吧。”
门阖上,耳际唯余碎雪压上屋檐的簌簌声。不一会儿孟汀推门入桕,他手中便有了暖炉,锦缎微有焦痕。
他盯着那处看了许久,道:“火星燎出来了。”
是建世十四年。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