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王洋洋和夏美去非洲的视频,他说第一只冲锋陷阵的角马,说义无反顾离家的夏美,而我和赵煜当时正在前往昆明机场的大巴车上困的摇摇欲坠。天空中的云齐齐的压下来,然后携卷着闪电破空劈开。我细细密密地回忆着过去,企图让自己清醒并保持警惕…这是第几次旅行呢?记不清了,真的太多了,恍惚里想起和朋友老驴一起第一次拖着两个很大的行李箱坐着绿皮去上海,那个时候是2017年,两个县城的小姑娘带着未知又莫名的兴奋冒冒失失地闯进那个城市,高楼大厦,烈日当空的夏天中皱着眉头赶路的行人,带着精致手表的人腋下夹着电视剧里的公文包低着头通过耳机打电话,甚至那要靠抢和挤才能坐上的地铁,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到莫名的新奇和恐惧。我们跟着导航打车到定好的青旅,说话间出租车七拐八绕地好像就出了城,我看着华丽的高楼大厦变成尘土飞扬的临时集装房,慌乱之下和老驴对视一眼,还没等作出反应,司机大喊了一声到了,三下五除二搬下行李箱开着车逃也似地绝尘而去。下楼搬行李的老板笑笑挠了两下头没有说话领着我们一口气爬到了一栋筒子楼的最上面一层,忘了交代了两句什么就急匆匆的走了。我俩像两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这个时候走进来一个擦着头发的女孩,想到这里时我的脑子已经记不起这个女孩的脸了,只记得她看向我们时警惕的眼神,我眼疾手快地把桌子上的梳子递给她,那道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一声轻轻的谢谢。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手脚利索的爬到上铺的床上,从枕头旁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包小小的饼干塞到嘴里。我记得她的手有一点点黑但是看上去很健康,她好奇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们,像小鹿。把毛巾披在肩上她像是无意中询问道:“你们是来旅游的吧?”得到我肯定但又表达疑惑的回话后,她有一丝丝骄傲地说:我一看就知道!你们白白嫩嫩的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大学生!我们这边来过好多你们这样定错青旅的大学生,这边离市中心可远啦,看到那扇窗户了没?从这望过去过了这条河可就到浙江啦!”
“啊?那我们现在去退掉改地址可以吗?”
“可以的,老板很好说话,你们说明白…可以先…”
一来二去的聊天中我才知道她是从老家逃来这边打工的,没条件上完初中的她拿着自己攒生活费留下的积蓄只身一人来到上海,白天在一个高档的西餐厅当服务员,晚上就坐好几班地铁和公交回到这个四十块钱一晚上的筒子楼里休息,可能是看到我无意中流露出的心疼,她停下往嘴里塞饼干的手 ,看着另一扇可以隐约看到东方明珠的窗子坚定地说:他们让我在那边随便上个班然后嫁人,可是我才19岁啊,我只是学习不好,反正我还年轻嘛,我就想来上海试试,要是不行再回去呗!反正我还年轻!是辛苦点,但别觉得我可怜,我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我肯定能在上海好好的!肯定行!
直到现在我都记不起她的样子,也忘了她是不是一个和夏美一样的漂亮女孩,我就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大大的,在炎热干涸的夏天里穿过窗子看向对岸翘首以盼的明天,亮亮的,像小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