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半假：宋徽宗《柳鸦芦雁图》与宣和中秘

11月13日，获观宋徽宗《柳鸦芦雁图》。

徽宗名下的工笔花鸟，多是画院画家代笔，加御题或花押，即近臣蔡京之子蔡絛所说的“代御染写”。徐邦达先生考证，《瑞鹤图》、《听琴图》、《腊梅山禽图》等工丽花鸟即为此类代笔，而《花鸟写生》卷、《四禽图》等粗简拙朴的作品，反倒是宋徽宗亲笔所绘。
 
上博本月展出的《柳鸦芦雁图》，从纸质、墨色、用笔、印鉴上，可以看出是两段拼合而成，前段《柳鸦图》即为徐邦达所言“粗简拙朴”的徽宗亲笔，而后段《芦雁图》连同花押皆为伪作。这种“前真后假”的拼合，相比于“题真画假”的代笔，可谓另一种意义上的半真半假了。
 
后段定伪的证据有四：
一， 纸张的质地和颜色前后不一，接缝明显（图14）。
二， 前半段的墨色焦黑如漆，泛着微微的青光（图2，图3），足见用墨上佳。后半段则墨色昏沉，晦暗无光（图9-图13）。
三， 前段《柳鸦图》用笔粗疏，不求工细，草木多用“没骨法”（图6），仍能传其神韵，尤其中间依偎的双鸟（图1、图2），气质冷峻，风神奕奕。后半段的芦雁则目光呆滞（图9），羽毛僵硬重复（图10），与柳鸦有霄壤之别。
四， 接缝处有宋徽宗的“御书”葫芦印、“紫宸殿御书宝”（图15），两方印鉴的线条粗劣软弱，不堪入目，有描摹的痕迹。花押（图14）的长横和长竖，用笔滑腻轻浮，有江湖气。伪印、伪押，又有违常例地加在了接缝处，意图缀和前后两段，则更显“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前段《柳鸦图》定为徽宗亲笔，乃笔墨与《花鸟写生》卷、《四禽图》等真迹及画史记载相合。右下角的宋徽宗 “宣和中秘”长圆印（图16），与［宋］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唐］王维（传）《伏生授经图》中的此印相符，可为佐证。
 
徐邦达先生提到《伏生授经图》中这方印章时说“只见影本，不明印色如何”。今年9月8日，有幸在故宫“大道之行”特展中细观从大阪渡海而来的《伏生授经图》，在题签附近见到了这枚印章（图17）。两个月后，在上博再次见到《柳鸦图》右下的“宣和中秘”，想起徐邦达先生这句不无遗憾的话，未尝不临文嗟悼，转而又自幸生逢其时了。

2024年11月13日摄于上海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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