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4-11-21 22:46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这些天,在蔡开贤家吃过一顿夜饭。

不让他们做的,非要做。瓮在炭火里的烧海椒要一根根撕,野菌子要一片片洗,胆水豆花要穿过杨柳桥再走远一点买,家里的猪早就吃完,也要去桥那边的摊子割。蔡开贤的婆婆妈躬身在地里,看到我们来了,人站起身,怀里一大窝莲花白,外叶被虫噬成蕾丝。

麻烦。

太麻烦。

晨间六点就起床了,人在苹果林待大半天,在仓库待小半天,晚上七点二十送走最后一拨工人,剩她男人一个,等快递车至少要等到晚上九点。夜里尚不到十点,给蔡开贤发信息,石沉大海,她已轰然入梦。

所以做这么一餐饭,很为难的。

我说,都讲不消做啊,最近你们太辛苦了。蔡开贤瓮在油烟子里炒最后一道青椒肉丝,笑得嗤嗤嗤的,说,这有啥子嘛。她男人说,今天逮两个脚的吃。等苹果卖完了,我们再把四个脚的杀了。

两个脚,是鸡。四个脚,是羊。

宰四个脚,是待客的最高礼仪。蔡开贤的公公爹撕完烧海椒进来,说,小王,羊子都买了,今年羊子不贵哩,我去买的。

这是要以羊待客的公公爹,也是前年站在他的苹果树下骂骂咧咧“人家都卸了就你不卸”的公公爹。

我抬起筷子就开吃饭了。

拈一筷子烧海椒,呛鼻的青辣和煳味。拈一筷子瓢儿白,莲花白,有着霜降后惊人的回甜。再抬一筷子豆花儿敷在米饭上,复拈一筷子蘸料敷在豆花儿上,蘸料里没得葱,是野生的胡子芫荽,还有舂烂的新鲜木姜子。

我问,柳桥去端的豆花儿啊?好多钱哟?蔡开贤公公爹说,柳桥还过去一点,七块钱,小王稀罕吃豆花儿不?我说,好吃,稀罕。蔡开贤说,拈点肉嘛,不要净吃菜。我拈了,加了豆瓣酱炒的肉丝,还是跟烧海椒一样的海椒,皮子软薄,但那股青辣带着骨气。这骨气也在青杠菌的碗里,还有其他模样的杂菌,炒在一起。

交谈寥寥,蔡开贤的婆婆妈更是一语不发,大家埋头吃饭,菜盘子渐渐浅下去,电饭锅也空了,蔡开贤挽起袖子,把壁橱里的隔夜饭端出来,铲了点肉丝走,开始炒油油饭。

我不吃了,吃得顶了,转而喝鸡汤,里面有野生当归和枸杞。我添了两碗,又吃下很多鸡肉,原本冷浸浸的脚终于热和起来。看来两个脚的能量转移过来了。这时候再吃烧海椒,就不觉得冷嘴巴。

青鲜和煳辣,裹一点没剥净的苹果枝桠柴灰,胃里吃出烽烟。我望着对面灶台上的蔡开贤,想着这个人一天起早贪黑,还张罗出这么大桌饭,心里有风拂过。

小王,过几天吃四个脚啊,公公爹说,我们讨点酸苦子炖四个脚。

我说,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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