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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底下制作公司那么多,为什么非要选他。”
“除了他,别人我都不要。”
两年前,肖站提出要做自己专辑的时候,陈枫觉得他这回带的艺人还挺有精力和想法的,毕竟现下人人都在挣快钱,哪有人还愿意买什么专辑,坐着沉下心来听首歌啊,花钱不讨好,还容易挂负面热搜,所以从他个人而言,他比较唱衰这种理想国,因为就他见过的人里,基本百中无一。
他没放在心上,或许他也只当那是肖站的一句醉语,但后来,肖站拿出自己做词做曲的时候,他才晓得,肖站这个人,是那种没有一句话白说的性子,也是个撞南墙也不回头的犟种。
2.
“你推了二百万的通告,还倒付三百万,就为了约这么个公司?!”
陈枫刚跟人对接回来,一口气干了一瓶矿泉水后又把瓶子在掌心揉成个团,以证明自己此刻心情有多暴躁,“一分钟八千八!八千八!他怎么不去抢!”
肖站正在看送来的本子,闻言抬头道,“预算不够的话,那从我这出。”
“不是钱的问题,”陈枫摆摆手,在办公室叉着腰来回走,像只炸毛的猫,“他家未免太傲!时间他们定,人员不能超过六个,后期分成占点五,而且——你要定3号棚,人家还得先听曲子再决定要不要给你开……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肖站笑了笑,“那你没给他曲么。”
“给了啊,让回去等消息的。”
陈枫想起来就有点堵,他觉得他既然报出了肖站的名头,就该挺好用,结果人家压根不买账,尤其他点名要3号棚之后,对方笑的很高兴,但嘴也更紧了。
“那是人家该的,今年去年前年的金曲奖,上次霸了三个月榜的那首新歌,还有那几个的演唱会,都是这家操办的,水平可证,而且他家3号棚会由他们老板亲自制作,搞艺术的么,有点性子恃才傲物什么的也正常,你别气了。”
“我知道不是钱的事,我就说,你的名气难道配不上他们么?!等着蹭热度的从楼下能排五环外!”
“也许,”肖站给自己倒了杯淡茶,“他们还真的看不上。”
陈枫敏锐感觉肖站的话有点不对头,但他又一时想不到是哪个字不对头,只接着抱怨道,“天底下制作公司那么多,为什么非要选他。”
“除了他,别人我都不要。”
“但他家老板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难搞,就不怕把人得罪光了没回头客??和气生财到底懂不懂……”
肖站低头笑了笑,看向三十八楼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夜色,“——他如果懂人情是什么,就不会去做幕后了。”
3.
肖站不是第一次进录音棚,但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八千八值这个价,甚至物超所值。
“OK今天就到这,明天再继续吧,辛苦各位辛苦了!宵夜在楼下,大家自取!”
对方负责人叫李竹,顶个爆炸卷毛头,是个长袖善舞的,一应人员流程安排的妥帖不说,还安排了茶歇,甚至在结束后给肖站单独拿来了个外卖袋,封了口的,“肖老师,这是梨汤,润润嗓子。”
肖站笑着接过,“有这待遇,回头可得好好帮你们宣传宣传。”
“哎哎哎,这是肖老师单独的,别人可享不到。”
梨汤温热,盛在白瓷盅里,上头浮着两粒乌梅。
肖站尝了一口,酸伴微苦,入喉又有些许甜慢慢返上来。
“怎么样?还可以吧。”
李竹似乎很期待的在等肖站点评。
“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个甜度刚好,多谢。”
“哎肖老师别这么客气,这也不是我点的,是我们老板,我还以为他点给他自己呢,结果他叫我给你。”
“你们老板……”
肖站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见到王一搏。
“老板刚还在,快结束的时候先走了,说家里有事儿,肖老师找他么,我打电话——”
“不用了。”
一个刻意要躲开的人,怎么会等在原地。
白瓷清脆,梨肉雪白,那点莫名清苦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汤很好,替我谢谢他。”
4.
陈枫进屋之前,听到了从门缝里漏出来丝丝缕缕的低声吟唱。
“新歌?我怎么没听过。”
陈枫还以为肖站又有了新的demo。
“这首,怎么样?”
“还挺,挺……”
他站在原地听着间奏,咂摸了一下,“有一种,就那种,少年的悸动,悸动,懂吧。”
籍籍无名的时候,脑袋挨着脑袋在一块写下来的旋律,被风吹起的纱帘,冬日初雪的拥吻,要蹂进彼此血肉里去的抵死缠绵。
那样的心境,哪怕是当事人,多年之后也再找不回来。
“我的演唱会上,这将会是最后一首歌,到时候把最中间的票留给我。”
“最中间?……你要干嘛?送人?”
“嗯。”
“行啊,中间的……等会,你不会,是想干点什么吧?我跟你讲你可慎重啊。”
不怪陈枫敏感,实在是肖站有时候并不是个很听公司话的艺人。
“发歌没问题,演唱会也没问题,你要搞签售都行,活动可以办,但如果你要在演唱会上搞个什么大的,你也得提前告诉我……就算是出柜,我特么也好给你准备提前撤热搜啊!”
肖站很意外陈枫能说出这样的话,几年相处,感情超过了利益。
“不会有那些,我还想多赚点呢。”
“那就好那就好。”
陈枫夸张的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一颗心暂且放了放。
但肖站用那种他从没见过的哀伤的眼神,在曲终的旋律中缓声道,“……我只是,想告诉那个人,我还在爱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