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做梦甘露寺重生版
24-11-21 15:1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22年我从北大毕业后,每年我都会回一趟北京。

对,我用的是“回”这个字。

按空间,我生活在距离北京直线公里1088km的上海,按籍贯,我生于驱车前往北京需要坐快10个小时动车的四川,按时间,我人生前半程的年轻岁月里,只有18岁-25岁的7年在京求学。

行程仓促,我也只在这里停留了不足40个小时。

怎么论,都论不出那个“回”字。

但我固执地用了:回京。

周五下午17点30,前方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北京南站。

一下车就是熟悉的配方。北京的空气很差,差到我进京不到1小时,就触发了鼻炎,喷嚏过敏。

我给友人发消息:我到了。月是故乡明,霾是故都醇。

北京依然是那么大,除了二环内的庄严肃穆,它的绝大部分地方,都像同处于华北平原上的大农村,灰色,广袤,北方一片苍茫。

我从北京的西南角折至东北角,因为故宫中轴线的关系,这里任何地铁钱都无法直接穿越最短对角线,只能走极远的四方棋。

在看了打车堵车时间比地铁时间还要长17分钟之后,我选择了坐18站地铁。出站后拖着行李箱走在周五北京的街头。

人在北京,视力很容易变得极差。

你无法直接眺望街道对面,这中间起码隔了16条车道、2个隔离带和只能硬扛着行李箱上下的过街天桥、地下通道。

而出站口离就餐地的距离,是北京最常见的地铁覆盖距离:1.2km。

这个数字,在其他任何城市可能都会思索一下是否值得打车,而唯独在此处,是一个极为正常的步行距离。

雾霾中,看不清任何行人的表情,似乎缺少了周末的欣喜,每个人都在低头匆匆赶路,马路宽而空荡。

七弯八拐之后,我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一路穿越的牌子是XX协会、XX报社、XX局XX中心,然后在湖北驻京办的饭店坐下。

此处门庭极简陋,甚至招牌都没有一个。但此处来往的人基本身着黑白蓝三色的行政夹克,以及邻座的口中那些不少级别甚高的单位,我心下了然。

都说在北京,一块砖头在二环内能砸死10个处长,这数字还是保守了。

此处无数交错复杂的关系织成细密的网,大把的异乡人在这里,愿意浪掷青春飞蛾扑火涌入人群万人如海一身藏,只为求得一根安身立命的细若游丝之所。

离开北京可以有很多理由。但留在北京,只会有一个理由。

而我回到北京,又是什么理由呢。

我揣着半箱子给朋友们的礼物,有书、有歌碟、有2025年的日历,每人都有。

我就这样游荡在北京的街头。

行程极密,密到我见在短短的40个小时里见了快20个人。

在朝阳朋友的家中,我抱着猫,和她彻夜聊近日的工作情感动向,直到凌晨5点。

在二环的胡同,我听朋友在学术酒吧里聊AI和换工作的设想。

在三环的街头,我听朋友在咖啡店里点了气泡水聊宇宙的荒诞。

在四环外的学校,我见了还在读博的同学,她们骑着小电驴,我安心地坐在后座上徜徉在燕园,看一张张年轻的脸,好友给我在未名湖拍了一组园子秋末的照片。

我在上学时常常自习的地方,约着同门师姐聊了很久的师门故事。师姐说很不凑巧,这周没有读书会见不到老师,我说等明年啊,我每年都会回来的。

以及工作后散落在北京通州、顺义、昌平、西二旗、金融街的各行各业的朋友,都纷纷聚在一起欢迎我回家,嗔怪说你怎么不常回来,你不回来我们都聚不起来。

还有做导演的自由职业者,开车载我在陶然亭和法源寺去找北京最后的秋天,然后把我送回南站,说下次再来。

见每一个人时,我都跟他们拍了照,然后用相机打印出来,让对方收下,我们一人一张。

我坐在京沪高铁的列车上,攥着手里的拍立得,40个小时的计量单位坍缩成手里薄薄的纸片。

我在群里发:已经返程,这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我带回上海了。

拍立得真是很伟大的发明。

时空的眷恋定格在一个画框里。画面的纵深像电影蒙太奇的剪切,我又回到了周五那晚。

朋友下班从西城赶来驻京办,遇上堵车,他赶到后神色有些倦怠,连称抱歉久等。

我笑:周五堵车+这个破天气能来的都是生死之交,你在北京还是受苦了。

老友见面能聊的当然很多,聊过去的读书生活,聊北大最近把燕南园改造得很丑。

但聊起近况时,对话的班味显得过重:

我:诶,那个XX能源感觉可以央地合作。诶,你认识XX渠道是做这个生意的?

他:诶,你的副业缺人吗,招我打工吧?诶,你缺不缺工科生给你补充视角?

我俩都属于异乡打拼,生计自然是头等大事,我们对视大笑。

不过,人除了脱虚向实,也得脱实向虚。

我们随即聊起宇宙的熵增,聊起生命哲学的虚无,聊起对衰老的恐惧,以及努力的荒诞。

我问,你有办法吗,你找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耸肩:我好像也没有。先健身和赚钱吧。以后总有机会和体力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默然很久,然后回答:我觉得“真”是一个答案。

真的情感,真的朋友,是可以跨越宇宙虚无、社会功利、奔波劳苦的一个回答。

他点头:这是你来北京的原因?

我点头。

北京空而大,北京灰扑扑,北京拥挤杂乱,北京空气很差,北京交通拥挤吃的很少房租很贵关系很复杂,可我挂念的你们在北京。

我就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我回来见上一面,能拥抱一下,就很好很好。

人就活这一瞬间,我觉得足够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