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只在地头吃了两餐饭。
饭是蔡家老者张罗的。老者从番禺厂子回来,以后就不再去了。听说一身轻,连电饭锅都大方赠与工友。工友抱着蔡老者的杂牌电饭锅,叹他有福,回乡也有收入。他女子蔡开贤和女婿有孝心,分给他两列果树,那两列苹果,便够整年的生活开支。
地里横生的白水芹、四季豆和红辣椒,仓房囤的黄皮洋芋,还有冰柜封印的去年杀的猪。除了大米和调料,其他都仿佛能从地里生出来,用不着花现票子。
农村的猪,膘有半指厚,炒一盆回锅肉,能滗出半盆油。那肥肉不会煸得打卷,不会煸出焦边,是真真地肥着,亮锃锃一块一块。吃了生气力。老者站在人群中,端着大盆,看哪边的盘子矮下去了便马上挤过来添满。吃,吃啊,吃了生气力。扁担咬肩膀,爬树有高低,几十斤的纸箱扛上车,从天亮干到天暗,没有气力可不行。但气力这东西,用光了还会来,不用也就没有了。吃啊,多吃点。
白油烩洋芋,焖四季豆,猪油滚的萝卜汤,还有那碟子冷盘。——白水芹铡成碎颗颗,红辣椒也铡成碎颗颗,跟本就红赤赤的水豆豉拌在一路,大家一瓢接一瓢舀到干饭上,胡涂吃下,吃得惊心动魄。我刨了两口,胸中燃火炭,汗猛地从发根拔起来。
好吃不?好吃。此刻啥子都好吃。幕天席地,远山中有乳白偏青的雾,狡诈的棕头鸦雀飞上树冠,专挑好果子啄。树下这摊子贫瘠的菜,潦草的菜,油水丰足的菜,我吃完一碗起身又去添饭。粗刮刮的本地米,一股馓糠气。好吃。
这实甸甸的,贴近土地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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