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饿。”
“都饭点了，你平时的话都能吃完一本菜单。”
“那我先去趟卫生间。”
“你该不会要找借口溜走吧？我是无所谓，不过小雨可能明天就催你进组。”

徐斯一边说着一边假装给小雨打电话。
“别别别！我现在还不想上班！”
顾持钧赶紧抓住了徐斯准备按键的手指，讨好地笑笑。
“那就好好吃饭，别担心无关的事…还有人。”
徐斯语意不明，但顾持钧清楚他指的是苏暮雨。

顾持钧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如果在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徐斯能天天这样“霸道地”只围着自己转，他肯定死心塌地，绝不闹什么要分手的“幺蛾子”。

可惜没如果。
不热络的感情迟早会淡。

况且眼下顾持钧担心的是苏暮雨这位无法即刻适应新兴时代的“古人”会闹出什么事来，就跟他几天前误入苏暮雨所在的世界那样不清不楚就被“追杀”。

“不过当下是法治社会，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顾持钧自言自语着，坐在对面的徐斯全都听了去，但仍脸色不改地给顾持钧切好牛排。

不过确实如顾持钧所想那样，苏暮雨虽然没法儿立刻适应这个“科技时代”，但他的学习能力可是一等一地强，也懂什么叫“以不变应万变”，不一会儿就熟悉了医院里的一切，还和医护人员打成一片。

“谢谢医师。”
苏暮雨很配合地让护士量体温量血压，甚至十分好学地问体温枪和血压计的使用原理。护士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么有趣又养眼的病人，以为他是要考医师执照，还特别热心肠地推荐他买哪些学习指导书籍。

“要不交换个联系方式？电话号码也行。”有几位护士长相中了苏暮雨沉稳好学有礼貌的性格，非要说介绍他和自家姑娘认识认识，“我看小帅哥你也到适婚年龄了吧？我姑娘长得不错，工作稳定，你们要不要见个面吃个饭？”

“呃…这有些突然…”
苏暮雨有些无措，他搞不懂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被涌上来的护士和同层的病友们团团围住问东问西了。

“小伙子我会看手相，你肯定会娶个好媳妇，像我家姑娘这样的。”
“小帅哥你的八字是什么？说不定和我闺女合得来~”
“小哥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不……”

苏暮雨想逃。
他瞧着眼前的几位越聊越起劲，便悄悄地后退几步，迅速地离开了这个“盘问”的包围圈。

“我家闺女肯定喜欢这款…哎哎？！人呢？”
“都怪你们！人都被吓跑了！”
……

“呼。”
苏暮雨自从当上傀大人那天起，还从未有过如此困窘的处境，他抚着心口长叹一声，在医院后边的花圃长椅上坐下。

阳光并不烈，一层薄薄的光线正好裹在苏暮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柔和。

苏暮雨将手握成拳，再次闭眼尝试调动内息：将精神集中于全身脉络，将气力凝聚指尖，还差一点……

“呼哈…”
苏暮雨察觉不对，立马往回收息，他睁眼低头看向指尖，那原本因血液汩汩流动而变得红润的皮肤，瞬间变白发灰。
他难掩失落地自言自语着。
“还是不行啊…”

“遵其天性，合乎大道，逆道而行，有违自然。”

苏暮雨皱眉，立马朝声音出处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苏暮雨紧抿着唇，脸上多了几分警惕，为了避免在这个世界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苏暮雨朝老人家颔首示意，转身准备离开。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人，不多坐一会儿？”
苏暮雨顿住了脚步。

“别怪老头子烦人，我可是感知到你有烦心事才走过来的。”老人家双手搭在拐杖把儿上，笑眯眯地直视前方，“你相不相信，我知道你在为什么而烦恼。”

苏暮雨回过身，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狐疑地问。
“老先生，您认识我？”
老人家并不回答苏暮雨的问题，而是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这天气真不错，连风吹过来都是暖洋洋的。”

老人家呵呵地笑着，苏暮雨同他一起看向前方，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闭眼感受拂面的暖风——他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感受周遭环境，自从肩上担起重任后，苏暮雨无时不刻都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在他的那个世界里，如若一点风吹草动，必是掀起一番杀伐的前奏。

完全不像现在这样，风动，仅仅是风动。

苏暮雨缓缓睁开眼。
“老人家，您到底是谁。”
“年轻人，我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我能否解答你的困惑。”
苏暮雨诚恳地点点头。

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
“遵其天性，合乎大道，逆道而行，有违自然。”
“可否请您——”
“李老先生~您怎么在这儿？该回房间啦。”
一名护工走过来，搀扶着老人家往住院部走。

“请您等等！”
苏暮雨还想听老人家说些什么，不过旁边的护工开始催促。
“李老先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吹风感冒可就糟糕了。”

“啊…抱歉…”
苏暮雨面露歉意，老人摆摆手表示无妨。
“年轻人，我只能告诉你，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扭转你想改变的局面，你背负的太多，双手已沾满了红到发黑的血，因果轮回，苦难磨练，这都是你要承受的。”

老人家直接点破了苏暮雨的处境，这让苏暮雨更加相信眼前这位老人一定有法子能帮助自己。

“我心已决，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苏暮雨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老人作揖行礼。
“顺道而为之。”老人原本眯着的眼睛瞪大了些，他向苏暮雨的身后望，“自然有贵人相助。”
苏暮雨不明所以，顺着老人的视线扭头，正好看见顾持钧朝自己跑过来。

听得一脸懵的护工边扶老人离开边问。
“李老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又痴迷听了什么武侠小说电台了？刚刚说的话怪里怪气的。”
“哦哟！那我可要好好给你推荐，我最近听的叫《暗河传》……”

“你怎么在这儿？身体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顾持钧围着苏暮雨连连发问，苏暮雨眨眨眼，想到了老人家说的话，摇摇头，笑说没事。

“刚刚对不住啊，徐斯他不是那样的人。”
“徐斯？”
“就是…呃…算了不管他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帮你办出院手续，然后看看要安排你住哪儿……”
顾持钧还在低头沉思，苏暮雨接上他的话茬。
“我想和你一起住。”
“啊？”
顾持钧睁大了眼。
苏暮雨笑得纯良无辜。
“不可以吗？”

另一边。
“徐总，顾先生刚从卫生间绕到餐厅后门偷偷溜走了。”
徐斯把手上的刀叉一扔，脸上看不出喜怒，却将桌上的餐巾攥得死紧。
“知道了，结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