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4-11-14 21:16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县城的寿春饭店,是大漠中的龙门客栈。

寿春坐在八仙桌旁,捏一柄旱烟,那陈腐烟气浸润周身,每次我俯身跟她交谈,一股糟朽朽的衣裳气和烟叶味便率先袭来。

我说,姥,生意好哇。

寿春的笑意在核桃脸上,说,小王,你才来。

我说,生意好哇。

寿春摆一摆烟袋锅子,扯起喉咙说,不好,人都走了。小王,你才来。

我听懂了。贩苹果的外地客商,走得都差不多了。

寿春的孙儿在后厨炒盐煎肉。粗刮刮的蒜苗,没有爆出卷的五花肉,卖三十八一盘,我每年就着这一盘盐煎肉,一份腌菜汤,吃下去三碗干饭。

离县城20里的杨柳桥,佳佳旅馆,也是大漠中的龙门客栈。

佳佳在猫头鹰时钟底下打毛线。

我说,老板娘,长租房满没有?

佳佳说,你要住啊?

我说,满没有嘛?

佳佳说,空一半。

我说,人就走了?

佳佳拿毛衣针划一划头皮,划得嗤嗤响,说,好多六月份就来了,做花椒生意的,这都走了。

我说,做苹果生意的喃?

佳佳说,也走得差不多了。你过来坐,向向火。

客商们聚在寿春饭店,谈论今年苹果的价格,咒骂摘装苹果的工人,趁着酒意,还讲一些哪家哪户农人不得好死的话。寿春委在八仙桌最角落,像颗不起眼的核桃。她并不起身帮忙,咂着烟袋看孙儿在后厨火光冲天,看她的孙媳妇在堂前穿梭,传菜递酒,把水槽里的肥花鲢捞出来举过头顶,嘿唷一声,当场摔死。

我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中,卷着一身尘土和寒气掀开门帘,摘掉眼镜口罩,揭下帽儿,跟诸位老同行打照面,再去寿春面前摆摆手,跨长凳,顿顿脚,八仙桌就先梭梭地摆上来三个菜。随行的伙伴前呼后拥接着进来,大家搓着手,让饭舀得烫一点。

今年这样的场面没有了。

客商们入住杨柳桥的佳佳旅馆,把门揎开,与对面房间的同伴讲话,讲这个价格明天再去磨一磨,讲哪家冻库去年坑了谁十万斤货,讲明年要么就做烟台苹果,不来这山旮旯了。

小李提暖水壶进来,也不关门,任其虚着,外面那些杂碎话,是涓滴细流,在大家心里撞出波涛。

今年这样的场面也没有了。

江湖之大,江湖之远,江湖之促狭。突然也觉得有些孤独。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