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墙
24-11-13 15:44

我只有一个生命,这生命从我的手指流走,平静地走向死亡,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着自己一分一秒地枯竭,在世界上我独自一人,爱我的人不认识我,了解我的人害怕我,我弱小、贫穷,我不会知道几年后我是否还会存在,留给我用来生活的东西很少很少,而留给我用来活的东西将原封不动,一无用处,为什么你不怜惜我?我什么都不是,给我我需要的东西,上帝,给我我需要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荒凉就像枯井那般深,我不骗人,也不骗自己,在我不幸时,请来到我身边,不幸是今天,不幸是永远,我亲吻你的脚和脚上的尘土,我想在眼泪中溶解,我从深深处呼唤你,帮帮我,我没有罪,我从深深处呼唤你,你没有回答,我的绝望干涸了,就像沙漠,我的困惑使我窒息,在羞辱我,上帝啊,这种活着的骄傲令我窒息,我什么都不是,我从深深处呼唤你,我从深深处呼唤你,我从深深处呼唤你,我从深深处呼唤你……

现在她的思绪已经凝固,她像大病初愈的人一般呼吸。她内心中依然有一样东西在流淌,但她非常疲惫,在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面具里,她的脸平静下来。这是自深深处的最终的投降。结束了……

但从深深处,作为一个回答,是的,作为一个回答,一簇火焰,被依然进入她身内的空气复活,澄澈而纯净地燃烧……从阴沉的深深处,无情的冲动燃起烈火,生命再次冉冉升起,无形、大胆、悲惨。一声干涩的呜咽,她好像受到了震动,快乐在她的胸膛里剧烈地涌动,难以忍受,啊!旋风。最重要的是,在她存在的深处,那个持续的运动越来越清晰——现在它在成长,在振动。一样活生生的事物在运动,试图冲出水面去呼吸。也想要飞翔,是的,想要飞翔……走在沙滩上,风吹着脸,头发飘动,荣耀洒满山峦……冉冉升起,冉冉升起,她的身体向空中展开,屈服于血液的盲目悸动,晶莹剔透、叮叮当当的音符,在她的灵魂中闪闪发光……她自己的神秘并没有祛魅,天哪,上帝。上帝,来到我身边,不是为了拯救我,拯救终会降临于我,而是用你的沉重的手,用惩罚和死亡来扼杀我,因为我无能而又胆小,不敢给我自己小小的打击,这将把我的身体全部变成这个渴望呼吸的中心,它会升起,升起……与潮汐和创世记有着同样的冲动,创世记!轻轻触碰一个疯狂的人,只会任疯狂的思想诞生,发光的伤口在增大,在飘浮,在支配。啊!她的想法是多么的和谐!她的想法的命中注定是多么壮美、多么碾压一切!我只爱你,上帝,希望你收留我,就像收留一只狗,当一切又只剩坚固与完整,当从水中冒出头颅只成为一种回忆,当我内心只有知识,凭借它、通过它去获得与给予,啊!上帝。

在她身上升起的不是勇气,她只是物质,不如人,她怎么可能成为英雄,去击败一切呢?她不是一个女人,她存在,她内心的一切都是运动,总是在过渡中抬升她。也许在某一刻,她用她那狂野的力量改变了她周围的空气而无人察觉,也许她用呼吸发明了新的物质而不自知,她只感受到她那小女人的头脑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温暖的思绪成群结队,在她受惊的身体里萌生、蔓延,重要的是,它们隐藏着一种生的冲动,重要的是,在它们出生的那一刻,有一种盲目而真实的物质创造了自己,冉冉上升,像气泡一样在水面上隐现,几乎要突破它……她注意到她还没有睡着,她还以为自己会在明火上爆裂。童年的漫长酝酿将会结束,从痛苦的不完美中,她的自我终将爆发,终于自由了!不,不,不要上帝,我想独自一人。有一天,它会来,是的,有一天,那种鲜红的笃定的却清晰温柔的力量会注入我的身体,有一天,我会盲目、笃定、无意识地去做,我踩在自己之上,踩在真理之中,我会全然投入于做,因为我无法说,最重要的是,有一天,我的一切运动将成为创造,成为出生,我会打碎我体内所有的“不”,我会向自己证明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之所是将永远存在于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女人与我的初始,有一天,我会在我心中建起我之所是,只消一个姿势,我体内的波涛会汹涌澎湃,纯净的水淹没怀疑和意识,我会像动物的灵魂一样坚强,我说话的时候,词语将是缓慢的、不经思考的,并不是轻盈的感觉,并不携带人类的意志,我说出的话是命中注定、完完整整!我心中将没有空间,让我注意到时间、人、三维,我心中将没有空间,让我注意到我会时时刻刻地创造,时时刻刻:永远共融,因为那时我将活着,只有那时,我才能活得比我的童年更强大,我将像岩石一样残酷与丑陋,我会像我感觉到却不能理解一切那样轻盈而模糊,我会在波涛中超越自己。
啊!上帝!让一切都降临在我身上吧!甚至是空白时刻里对自己的不理解,因为我实现自己就够了,没有什么能阻挡我的道路,直到无畏的死亡——挣扎也好,停歇也罢,我将永远站起,强壮而美丽,宛如一匹新生的马。

——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濒临狂野的心》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