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出发时,整个城市都是惨淡的灰霾色,即使到了郊外依然还是,直至进山,天空才渐渐亮了,霾散了些,露出很温柔的蓝天,淡淡的积云让我又想起普里什文形容早春的云,像天鹅不曾被揉乱的胸脯,此时走在山下稍为丰富一些的色彩里(但也很淡了),确实真的很像早春,无论是气温、湿度还是眼之所见的景象。去年夏天暴雨引发的洪水痕迹还在——下游的河道,完全被大块的碎石填满。
在山中行走,最后一点色彩是黄栌、元宝槭、朴树、柳树、杏树的,那棵小杏树,独独地长在山的高处迎风的地方,无遮无挡,唯它一棵,叶子在光照下那么明艳,像兀自开着一树的花似的,朝阳的部分尤其油亮红紫,是什么机制使得它这么晚还保留着叶子并且才开始变色?我牢记住了朴树的形态,它的光滑的树干、黄绿的碎叶。
时有溪涧,有水流声,还有大山雀、银喉长尾山雀们始终相伴(山下有红嘴蓝鹊,半山上听到一种不熟悉的群鸟鸣声持续了较长时间)。漫山遍野的扁担杆、南蛇藤、荆条(揉搓它的干叶子和果序,都有好闻的清香味),爬升到更高处,夹道密密的灌木丛上挂着许多假贝母的干果壳,捡了一把,抓在手上,它细细的茎很柔韧,即使走路时不停被两边的小檗扯挂着,也并不断折,我想把它带给没有见过它的朋友,让他们听一听这干燥的果壳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天然又好听的风铃声(把它们装在塑料袋里带回来,发现袋子里还收集到三粒带着膜质翅的种子)。小小的红宝石般的野山楂落在溪水边、枯叶间,铁线莲披着白色长柔毛的果序丛集,流水经过的地方,明年早春又会率先生发出紫堇、珠果黄堇、北京延胡索、紫花耧斗菜等等,现在它们的叶子相继失色、委蔫,却在小群落中又形成一种好看的参差的各种绿色,我要为着堇菜来年再好好探索一次。
越往山上走越热,天也越晴蓝,一点一点地减衣服,抓绒衣都穿不住了,秋裤箍在腿上像穿着棉裤,右手手背被晒黑了。反常吧,翻看过去的记录,2021年的此时下了雪,我拍到最好看的香山雪景,2022年也下了冷雨,在这个时候城里树叶快落完了,然后这两年入冬都很暖。在山顶上望向四面八方,仍然还是霾,城市上空的霾线明显,我们就生活在蓝天底下那样的灰色烟尘里。
去年的今天看书时抄下的笔记:“人类造成的气候变化正让一切变得混乱不堪。它对我们所知的世界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几十年前,当科学家们开始更深入地思考由人类温室效应引起的气候变暖对自然界可能意味着什么时,这些风险仍然是抽象的。人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近年来,这些问题已经成为现实。许多地区发生了森林危机。整片土地干涸,火灾频发,数百岁的树木无法承受长达数年的干旱而突然死亡,炎热干燥的空气损坏了敏感的植物组织,动物正遭受高温、缺水和食物短缺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