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梅尔维斯推开办公室的门,室内没有开灯,走廊的明亮光线泼进一片,照亮最近的桌子前靠在转椅上小憩的马库斯。刚坐了十小时浮空车回来的外勤队长挑了挑眉,将文件夹自右手换至左手,压着门把关上了门。塞梅尔维斯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她看见这位圣洛夫警局史上最年轻有为、也最招南岸犯罪分子忌恨的重案组组长正以一种毫不设防的姿势休息,脖颈全然袒露在外。塞梅尔维斯倚到桌边,放下此次任务要提交给总部的报告,随手挽起风衣的衣袖,把褶皱理平,再回过头时,重案组组长那一深一浅的蓝眼睛已经睁开,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塞梅尔维斯说:“你就不怕有什么人闯进来把你脖子拧断吗?”
“晚上好,塞梅尔维斯警督。”马库斯颔首以表问候,“你拧断我的脖子,或者我拧断你的手腕,我想你我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成功。”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马库斯说,“只是你身上有很浓的消毒水味。”
“一点小伤。”塞梅尔维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警局不是有公共休息室吗,你怎么睡在这里?”
“休息室满了,我把位置让给了要连续值班的同事。”
“不好意思,请问是我离开的一个月局里发生了什么大改革,重案组都不用加班了吗?你难道不也是‘要连续值班的同事’?”
“我在这里睡也挺好的,塞梅尔维斯。”
“我知道格蕾塔给你留了一间离警局只有五分钟路程的房子——所以,你的公寓怎么了?”
“塌了,在昨天晚上。炸药埋在地基里,凌晨三点炸的,从废墟里救出来六个人,全部被立即送到了医院。我半小时前把策划这场爆炸的人押了回来。”马库斯叙述的语调听不出多少波动,“……或许我的确应该早点换个住址。”
塞梅尔维斯略低下头,望向对面人过分平静的面容。办公室门上方的窗户漏进一束白光,扫过马库斯的眉眼,将她瞳孔的蓝照得透彻。按照一般社交礼仪,她应该向马库斯表达适量的痛惜之情,随后给出恰当的安慰,几句场面话轮流过完一遍,任务就此结束。但她们在过去的人生中都听过太多类似的说辞,也都清楚在很多情况下,这样的话语苍白得不堪一击。
于是塞梅尔维斯耸耸肩:“看来我白天得去给你那栋不幸遇难的房子献一束花了?”
重案组组长常年皱着的眉松开了一些,她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果你想的话。”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的组员们让我来通知你,他们在休息室给你腾出了一个位置,如果你不去,他们今晚就不打算睡觉。”
马库斯颇感头痛地叹一口气,站了起来:“我去去就回。”
“你就在休息室待着吧,也该歇会儿了。我把报告交完就走。”塞梅尔维斯把文件夹捞起来,“上回见面你还没回答我,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一线退下来?”
重案组组长停在门前,没有回答。
塞梅尔维斯抱起手臂:“马库斯,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可不比我淡多少。”
“……等到我救了足够多的人。”马库斯推开大门,过了几秒,又回过头,“或者,我失去足够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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