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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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兜头的冷水浇下。王一薄什么都顾不上想,匆匆将小蘸带去处理伤口。消毒时小蘸的眼泪还没止住,回家的车上好了一些,但整个人异常亢奋,不顾第三人在场他开始不停地讲这些年的事。
压抑了数年的痛被小蘸一句一句讲出来,寒冷的冬天停电的老破小、不间断的噩梦长久的失眠,没有一句直接提到王一薄的名字,但王一薄知道小蘸是在说什么。
他旁观小蘸的痛苦,前些天对一切都淡漠的人现在把所有揉碎了掰开给他看,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小蘸说着说着突然捂着脸蹲下去,没有力气再站住。
王一薄将他搀扶回家。所有想说的话说完后小蘸像被人抽走脊柱,缩在沙发角落红着眼睛发呆,连眨动眼睛都觉得费力气。
我死了吗?小蘸被扫玻璃渣的动静扰到,转过头去看收拾狼藉的王一薄。
王一薄说:没有。
小蘸嗓子哑哑的:那为什么我觉得灵魂飘出来了,我好轻。
王一薄皱着眉看着小蘸。
他知道现在小蘸的精神状态很差,所以不去刺激,他自己脑子也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是走近,轻握小蘸手腕,伤口不至缝针,但撒了药粉用纱布包裹住还在洇血。王一薄让小蘸去看那里的一小块血色:它痛吗?
小蘸睫毛湿漉点点头。
那就还活着。王一薄说。你不是说你累么?睡着了就不累了。
小蘸没有去床上,就蜷在沙发上,睫毛耷垂。
他很快就睡过去。
王一薄站在窗边抽烟,边抽边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
小蘸方才几个小时里说的那些话又在脑中重现,字字泣泪,王一薄指间夹着烟揉揉额角,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塞满脑子没法儿思考。
垃圾桶里倒着碎渣,割破小蘸手腕的玻璃尖盛着血。
王一薄脚尖轻踢,那半只瓶子便倒下去,血色看不见了。
王一薄几乎一夜没睡,快天亮时才离开。
小蘸醒来后浑身都是酸痛,他揪着身上的毯子对着满屋暗色出神。昨晚的记忆大都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的伤、自己哭得最凶时候的眼泪,说的话全都没印象,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小蘸看看手腕,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王一薄许久没找小蘸。
他不知道该把这事向谁说,长久以85身份存在,超出感官阈值的刺激对他来说是很常见的事,他没有想过小蘸会不能承受到这种地步。
于是王一薄问姐姐:我是什么样的人?
堂姐将他上下打量,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王一薄说如果,如果有人因为我自我伤害,你会怎么觉得?
那得问你喽?堂姐笑吟吟的。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王一薄骑着摩托车在赛场肆意压弯,雨雪天气不适合训练,他拐过第二个弯时连人带车打滑翻倒,好在速度不快,滚了几圈就停下了。
队友从远处匆匆往这边来,王一薄仰躺着,头盔被细微的雪粒一点一点打湿。
85和小蘸的合照还在他的手机壳后,他在更衣室里脱掉外套拿出手机,抽出背面那张拍立得,初见的小蘸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崇拜,小心站在他身旁合照。
第二场雪落下时,王一薄去找了小蘸。
他直接去的工作室,等小蘸下班后将他带走。堂姐的车上摆着一个loopy,王一薄转弯的时候,粉色公仔从挡风玻璃的位置滚到小蘸腿上。
小蘸将它端端正正摆在膝面。对于王一薄他已经无所谓,先前说的那些还算数的,王一薄要做,无非就是手臂上再多一道疤。
等疤划不下的时候,就……
小蘸转头看着窗外的雪花,王一薄将他带到了郊区枫林大道,树叶落得已经差不多,光秃秃的枝桠泛着潮湿的深色。
小蘸降下车窗闻外面的雨雪味,手腕被王一薄捉过去。王一薄撩开小蘸衣袖,伤口已经愈合,疤痕泛白凸起,突兀横在皮肤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的、浅的,细密的划痕遍布周边。
看着那些痕迹,王一薄觉得口鼻似被掩住,呼吸不过来,他问小蘸:你想干什么?
我想死。小蘸平静地说。
腕骨陡然一紧,小蘸被王一薄稍拽过去。王一薄的腮帮紧了又紧:不可能。
小蘸轻轻笑了一下,将手从王一薄手中抽回,看着王一薄的眼睛,他说:
“那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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