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的控制狂女性,似乎成了一种常见的存在。
但为什么呢?
我在想,选择成为家庭主妇(home maker)的女性,是否曾经被给与过一种幻觉,误以为自己被许诺了某种“回报”。
第一种她可能以为被允诺的“回报”,是“家庭幸福”。
如果她闭上眼,想象“家庭幸福”的具体图景,会出现什么?
富裕的家庭?体贴关怀的丈夫?长大的事业有成的儿女(当然必须是健康的)?在身边的儿女(父母在,不远行)?儿女组建的新家庭(当然必须同样也是幸福的家庭)?儿女在新家庭里得到的孙辈(最好是能经常见到的)?
在这个幸福图景里,没有意外,没有容错,没有其他人所谓“自由意志”的存在。
如果其中有人不认同这个幸福图景呢?
如果她曾经献祭了自己,来构成上一版幸福图景的“画板”。但也许新一版的幸福图景里,没有人想成为“画板”了呢?
即使全家都目标一致,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个“幸福图景”,愿意为之努力,也还存在每个人具体执行方法和细节上的冲突。
静态的“幸福”是虚幻而短暂的,动态的矛盾才是真实且永恒的。
这种想象中的回报,很难说不是一种海市蜃楼。
而当她要为这样的回报,这样的“幸福家庭”而努力时,就注定了她要对周围人施行某种控制。
┈✧┈✧┈✧┈
第二种她可能以为被允诺的“回报”,是所谓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种下“自我奉献”,就会收获家人的“自我奉献”。
种下“情感劳动”,就会收获家人的“情感劳动”。
……
但人性并不这样运行。
人性是,自动得到的,就会习以为常。
她所做的劳动,会成为空气,成为仿若自动刷新的场景,成为看不见、感觉不到的存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你耕耘的是真正属于你的领地。
但你的家人,并不属于你。
你的丈夫并不属于你。你的儿女并不属于你。无论感觉上多么亲近,每个人都依然是独立的、属于自己的个体。
在别的个体身上的付出,通常并不会自动带来“属于你”的收获。
如果她想要索取“属于她”的“公平”,再一次地,注定了她要对周围人施行某种控制。
┈✧┈✧┈✧┈
第三种她可能以为被允诺的“回报”,是家庭里的“权力”。
家庭里的权力可以分为几种——
✔源自“身份”的权力:“因为我是你爸爸”,“因为我是你妈妈”这样的权力。
✔源自“经济”的权力:“家里的钱是我挣的”“我管钱,我说了算”这样的权力。
✔源自“暴力”的权力:身强力壮因此可以使用力量或威胁来强制执行的权力。
✔源自“专业”的权力:“我懂,你不懂,听我的”,这样的权力。
✔源自“敬爱”的权力:因为被尊敬、被爱戴、被钦佩,而获得的权力。
为家庭尤其是为育儿付出的女性,在一开始的阶段,是会有一种“权力感”的。
因为有了“妈妈/妻子”这个身份;因为要负责家里的生活开支因而“管钱”(虽然这种经济权力并不一定带来房车等大件的决定权,也不一定能增强个人的经济安全),因为面对幼童有体力上的强势和智力上的优势(面对丈夫有“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懂”的专业感),因为幼童对母亲有天然的依恋(夫妻感情刚开始一般不至于太差)……
但是,以上权力,都不是持久的。
幼童会长大,早晚会对“因为我是你妈,所以你得听我的”提出质疑,身份早晚会褪去最初的无敌光环。
因为支配钱而获得的权力,必然会随着其余人的独立挣钱/支配钱而被削弱。如果眷恋并想保留这种权力,就只能要么让其他人能拥有的钱非常少,要么隐秘地削弱其他人的挣钱能力。
体力上的优势,会随着幼童的长大而消失。智力和“持家专业”上的优势,会随着其他人智力/其余方向上的经验/社会上的适应力等的增长,而增长得不那么突出,甚至变得相对落后。
而越是努力地想要保留此前的权力,越是想要控制家人,就反而越会削弱源自“敬爱”的权力。
越是想抓紧手中在流失的砂砾,手中就越快地变得空空。
┈✧┈✧┈✧┈
如何才能减少家庭里的控制狂女性呢?
我觉得,应该在她们进入家庭之前,在她们成为母亲之前,在她们的沉没成本还没有大到她们难以回头之前,就告诉她们,什么是真相。
真相是,无论你有多努力,无论你多么掏空自己,你没有被允诺如下事物作为回报——幸福家庭×,家人的关爱与回报×,家庭里的权力×。
你的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
如果你一定要索取回报,你就必然成为一个“控制者”。
先想清楚这点,在不能得到以上回报的基础上,你再去想——
你真正心甘情愿的付出,应该是多少?不求回报也可以的付出,应该是多少?可以让你保持可持续身心健康的付出,应该是多少?让你不止作为妻子和母亲、更是作为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意的付出,应该是多少?
那条界限,应该划在哪里。
发布于 福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