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花庭04
“弟弟,这是章决,你的大嫂。”
陈泊枫嗓音很尖,说话很慢,带着点诡异的笑意,阴森地像一条蟒蛇紧盯着陈泊桥,陈泊桥看着章决苍白的手指抓紧深色的门框,手腕细细发抖,血痕透在惨白皮肤下,不协调,诡异。
章决看向陈泊桥,凝神一瞬间挺直脊背,肩膀紧紧绷起,女士衣裳太小,肩膀做得狭窄,根本无法容纳一具男人的身体,镯子捆上手脚,用鲜红的衣服锢着他。章决眼睛睁得很大,血丝从四周汇向瞳孔,仿佛索命的男鬼。眼睛里对陈泊桥透着几分愤恨,只是又过了片刻他的肩膀细微地放松下,长久生长起的坚硬骨胳被单薄的布料紧缩,像是被衣物架起的骷髅。
愤恨只一瞬仿佛在半梦半醒间发现陈泊桥并非是跟他长着同样眼睛的哥哥。
“弟弟,规矩都忘了吗?”陈泊枫又出声教训。
敬茶敬的是谁,头顶那两个牌位吗?
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被陈泊枫娶回家装扮成女人,陈泊桥压下心里那点不适,看着桌子上没人碰过的那盏茶。
陈泊桥不忙站起,杯盏温热,比陈泊桥手指再热些,他走向门口,手指摸索着陶瓷底,只几步路,陈泊桥发觉自己已被驯化,在这地方,他尽量将自己伪装,谦恭、听话、满是弱点,乖乖听从兄长的教诲,方可一次次从中脱身。
“大嫂,请喝茶。”
杯子被陈泊桥稳稳端起推向章决,陈泊桥低头看着他,章决脖颈很长,眼尾上挑有些微红,耳朵小巧贴着细碎的头发。身上的衣服布料很细腻,但不合身便十分怪异,浑身上下散发着古怪。
章决迷惘地看着陈泊桥,瓦片上积攒的雨水慢慢流下,在檐头聚成大水滴往下落,雨停了片刻,夏日的热气返上来,太阳炙烤着潮湿的地面,花瓣里的水珠映着阳光。
眼里是掩不去的忧伤与震惊,片刻后,章决抬手接过,陶瓷杯剧烈地晃动着,盖子与碗发出急促的响声,像近在咫尺的雷声,砰砰砰砰砸在章决掌心。衣服袖子太短,半截瘦白胳膊便露在外面,玉镯子随着他抬手卡在他小臂前段,镯子太窄,主人再瘦也卡得朝前,离近看双手变得更触目惊心,陈泊桥看着他的眼睛,章决睫毛微颤,垂眼盯着手里那盏茶水。
太阳追到门槛,一半在外一半压在上头,离章决只剩半步距离。
章决接过那盏茶,低头小口地喝着,茶叶浮动着,陈泊桥看到他皱起眉,茶的苦香味也飘进陈泊桥嘴里,章决对陈泊桥一言不发,无视阳光再次走进屋子里。
天光大亮,陈泊桥走出大宅门,回头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水洼倒映的阳光迎进陈泊桥眼里,小陈泊桥跑过门口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陈泊桥摇摇头走远再未回头。
“你说他娶了个男的?”裴述面条吃了一半端着碗凑到陈泊桥旁边。
陈泊桥看了他一眼,又嗯了声,“我们在烟馆不是见过?”
“就那个男的?”裴述大声问。
“不是烟馆那个,比那个好看些,但跟那个穿得差不多。”陈泊桥说。
裴述皱起眉,表情不悦地问:“你哥什么爱好?你大嫂…他也抽…那个?”
“没闻到味,但很瘦而且,眼睛里没有神。”陈泊桥说。
“那多半是了,你哥害人不浅啊。”
陈泊桥没有多言语,想起捆在章决手脚上的镯子,要想摘下来可难了,有可能一辈子都得坠着他,将人坠在地上,坠进湖里,坠成一滩鲜艳血红的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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