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厨房岛台旁边的那面墙上被按了个固定电话机。是航天署专门派人来安装的,提早了三个星期来沟通联系确认时间。航天署有些奇怪的规定和做事方法,而这些事情在沟通的时候当然是和和气气的,只不过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
就比如说往你餐厅的墙上装一个固定电话机,没得商量,非装不可。提前三个礼拜约好的时间精确到了小时和分钟,果然就在说好的那个时间点,敲门声响起。你觉得这件事分外好笑,没人会趴在门上从猫眼这儿往外看的,但你怀疑那个一丝不苟出现在你家门口对着你敬礼的小军官,是不是早就到了,但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敲门。
航天署规定要在你们的家里装一部固话,你也懂他们背后的意思,所以选择从来不多过问。他们要确保能够联系得上你。如果一切的联系方式都失效,手机没有信号,电子邮件发送未读,他们都至少确定有一部固话可以联络到你。
不是联络你哥哥,是联络你。
来安装电话的这个小军官估计对你们家墙面的这个材料完全不熟悉,那天要是夏以昼在就好了,这些活儿他自己就能干。但他偏偏不在,于是你的墙上就多了一个打歪的孔,膨胀螺丝拧进去再拆出来,难看得不得了。那个电话也难看,是灰色的,方方正正带着棱角,按键看上去都特别的古早。
后来你哥回来盯着这部电话看了一眼,说这他妈玩意儿,凭一己之力拉低老子房价。以后想卖房子换个再大点儿的都要先把这部电话拆了才行。
你边笑边去抱他,说你们航天署让人来装的啊,说拆就拆的吗?
“拆啊。”你哥说,“反正这破电话也不会响。”
不管电话响不响,你都还是不喜欢它,不喜欢这种灰色,不喜欢它挂在那里亮着一个小小的红色LED灯的样子。周末的时候你找了陶桃过来,两个人用喷漆把电话的外壳儿改造成了雾面的白色。陶桃手里拿着喷漆的罐儿问你说,哎我看到淘宝上还有卖那种人家用毛线勾出来的电话罩子的,我给你买个你把电话罩起来得了!
“好主意啊!不然这玩意儿太丑太扎眼。” 你答道。
电话的听筒上面被你们两个七歪八扭画了小花。觉得画得实在是太难看了,于是喷漆又再多喷了一层去覆盖掉。她问你说怎么搞,咱俩还画吗?你说不想画了就这么让它去吧这么一个破电话。
她伸过手来碰了碰你的肩膀,说是啊是啊,一个破电话。
你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就为了这句话开始掉眼泪。如果有隐形的油漆就好了,刷上去就看不到这个电话。让它变不见,不见就不会响。
“别让那部电话响啊,别让你单位的人来联系我,我又没义务跟他们说话。”
这句话变成了你哥出门之前你和他说的玩笑。
你哥说一部破电话而已,你怕什么,它绝对不会响。
“我拔电话线算了。”
“拔!”
你哥包都背在身上了,但还是站在门口抱紧了你。
“破电话。。。”
你伸手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好想一直这样不撒手啊。
“嗯,别怕,就一个破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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