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幼
24-10-19 18:0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他的命令 24。”

  傅爸爸和傅妈妈常年在国外忙生意,只有像春节这样的大日子才会回来团圆。

  今天不是跨年夜,没有守岁的规矩,陶奚的紧张又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一吃完饭傅妈妈就贴心地让傅凛带着陶奚去家里的花房看看,不用陪着他们聊闲天。

  傅家的花房在他们家后面的花园里面,从鹅卵石路的另一端遥望,月光和花房里温暖的灯光交融,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的水晶球。

  “看路。”傅凛握住陶奚的手腕,牵着他踏上鹅卵石的小路。

  花房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它们被精心打理,即便在寒冬腊月也生机盎然,一朵一朵开得娇艳明媚,仿佛萃满了春光。

  陶奚感叹:“我们家的月季真是受苦了,跟了我这个连水都教不明白的。”

  傅凛讲他翘起的外套领口翻好,又顺手捏了捏陶奚的后颈:“嗯,至少还有愧疚的意识,回去把月季护理手册再看一遍。”

  “那我们一起看?”陶奚抓住傅凛的袖口,那里有一颗玉制的袖扣,是他给傅凛买的新年礼物,“月季可是我们一起买的。”

  傅凛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它怎么活到今天的?”

  陶奚挠了挠耳朵:“唔……我就是觉得我一个人也看不太明白。”

  “我想也是,”傅凛说着,伸手捏住了刚刚被陶奚挠过的耳垂,“你这脑子,但凡有点用的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来的路上才说让你不要挠自己,吃顿饭就忘了。”

  冬天皮肤干燥,陶奚粗心,平时也不记得涂点保湿霜,经常干得到处挠自己,来时在车上还把手臂挠破了。

  陶奚心虚道:“我下意识就……”

  傅凛目光沉了沉。

  陶奚背后一凉,赶忙找补:“绝对没有下次了!”

  傅凛拍开陶奚抓着他袖口的手,转身走出了花房:“谁管你。”

  陶奚跟着跑了两步才与傅凛并肩,问他:“我们去哪啊?和叔叔阿姨聊天吗?”

  “你想去?”傅凛不冷不热地反问他。

  虽然有点没礼貌,但陶奚很想说自己不知道和他们聊什么,感觉有点尴尬。

  可陶奚还是小声地说:“我都行……”

  傅凛看出了他不情愿,眉头紧锁:“不想去就直说,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有摆脸色,”陶奚连连摆手,“真的没有。”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又开始失控,傅凛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又恢复往日冷淡的模样:“我知道。”

  陶奚看着他,心里难受得发酸。

  如果说,自己的人生经历让他习惯沉默与委曲求全,那傅凛的人生经历就逼他不得不残忍和冷酷无情。

  傅凛不希望陶奚继续以前的生活,也厌恶还被以前生活影响的自己。

  “吓到你了,”傅凛移开视线,半张脸融进林荫的暗影中,“对不起。”

  陶奚扑到傅凛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我知道的,没关系。”

  他们都知道,这句对不起不仅是傅凛为自己暴动的情绪致歉,还是为了让陶奚明白,他傅凛也是个会被情绪左右到失常的普通人,不要为了顺从他而委屈自己。

  晚风微微,轻柔又寒凉,傅凛扯开外套拢住陶奚,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回去吧,带你去阳台看烟花。”

  傅凛的房间在三楼,从房间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见很漂亮的江上夜景。

  明月悬在天上,也沉在水底,两个月亮之间隔着璀璨如银河的霓虹灯群,陶奚仿佛能从这闪烁着的灯光里看见热闹的人群。

  “还有三十秒。”傅凛说。

  烟花秀晚上八点开始,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傅凛抬起手腕,手表的指针匀速移动,细微的机械声和呼吸声交缠,陶奚伸出手指勾住傅凛的尾指,和移动的秒针一起倒数。

  “五、四、三、二、一——”

  明亮的光束缓缓升空,又猛地炸开绚烂的烟花,夜幕被火树银花缀满,艳艳光色中连月亮都显得单薄起来。

  烟花秀有二十分钟,并不算短,可落在沉浸其中的看客眼里,就变得转瞬即逝了。

  陶奚感叹:“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么美的烟花就好了。”

  傅凛泼他冷水:“嗯,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你也可以每天都呼吸到新鲜的雾霾了。”

  陶奚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马上就后悔了:“那还是算了吧。”

  也不知道陶奚哪个表情还是哪句话让傅凛觉得有意思,他神色愉悦地扬了扬嘴角:“倒戈得挺快。”

  “知错就改嘛。”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陶奚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齐寓又在群里鬼哭狼嚎了。

  自从陶奚加了齐寓的微信后,手机里的信息就没断过,昨天齐寓拉着他和易岐榕建了个群打斗地主,陶奚赢了二十多块,最后却被他们嚷着发了好几百的夜宵钱。

  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一岁,在奔三的陶奚眼里都还算孩子,除了夜宵钱,陶奚还给他们一人包了个红包,祝他们天天开心。

  群里弹出齐寓的语音:“啊啊啊啊!!我明明都成年了,为什么还不能出门找你们玩啊!!!”

  声音之悲痛凄厉,让陶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陶奚刚想安慰一下他,旁边的傅凛就按住了语音键。

  “闭嘴。”

  发了好几句语音的齐寓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了条文字消息:傅哥?

  陶奚回他:他在我旁边

  想了想,陶奚又补充了一句:刚和他家人吃完饭

  易岐榕闻风而来:嚯,这是见家长了吗?

  陶奚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傅凛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就发了句:你们发的消息他看得见哦。

  手机屏幕上迅速弹出了一行灰色的字:易岐榕撤回了一条消息。

  易岐榕:凛哥新年快乐!!

  易岐榕:[猫咪拜年]

  易老板真是能屈能伸,陶奚想,不愧是在傅凛身边待了那么久的人,相当有眼力见啊。

  陶奚把手机往傅凛面前伸了伸,笑着调侃道:“他们好怕你哦。”

  傅凛不置可否地看他:“你不怕?”

  “怕啊,”陶奚想了想,诚实地说,“但我更喜欢你。”

  他话说得坦荡,仿佛这再正常不过了,但陶奚也知道傅凛是个什么脾气,并没有奢望能得到他的回应。

  所以他没有想到,傅凛会朝他笑,哪怕只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看出来了,”傅凛揉了一把陶奚的后颈,声音低沉而温柔,“胆子不小。”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