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幼
24-10-19 18:03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他的命令 12。”

  傅凛本就是专程来教训易岐榕的,揍完人喝杯咖啡就准备走了,他一边扣袖扣一边让陶奚开门。

  “和谁学坏了啊。”傅凛冷眼看他。

  陶奚知道傅凛这是在说他反锁门的事情,他假装没听见,心虚地拧开门锁,刚一拉门就看见站在外头的人。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面相端正,有一种温和又精明的商人气息,即便是笑着,也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傅凛见到来人有些意外,他三两步走到门口将陶奚拉到身后,顺手把没来得及扣上的袖口塞进了陶奚手心里。

  “傅先生好。”男人说话时欠了欠身,低眉顺眼的,姿态放得很低。

  傅凛点头致意:“彭经理。”

  彭经理往室内看了看,不出其所料地看见了一片狼藉,他不意外也不生气,表现之淡定让陶奚觉得傅凛做的这些都是再正常、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傅总下周一回来。”彭经理说。

  傅凛扬眉:“住多久?”

  彭经理:“一周。”

  “我知道了,”傅凛把拎在手里的风衣递给彭经理,“茶几上的杯子我用过,你一起处理了。”

  彭经理低下了头,错步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陶奚跟着傅凛离开了酒吧,上车前还被送他们的易岐榕拉住了。

  “大提琴家,”易岐榕眼睛上还顶着一个拳印,笑起来却比之前陶奚看见过的笑容都要开心和真挚,“我们凛哥就交给你了。”

  刚刚他们讨论陶奚的去留时,易岐榕用“反正陶奚啥都知道了,你不如把他带在身边,既能保证他的安全,还能监视他”的说辞把陶奚塞进了1102。

  傅凛似乎不太乐意,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因为易岐榕说得没错,一个普通人知道这些事情总是危险的,他之前不想陶奚和他牵连过甚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陶奚信誓旦旦:“你放心。”

  易岐榕给他传授经验:“他软硬不吃,你使啥招都不好使,所以你只能死皮赖脸地黏他,黏到他放弃赶你,他要是真说啥都不乐意带你,你就去麓阳小区的棋摊上找方局,说凛哥对你始乱终弃。”

  陶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听上去,你这是想让我死。”

  “说啥呢,”易岐榕有些不满,“凛哥虽然心狠手辣但那也是以前了,现在他不会真把你弄死的。”

  还不等陶奚把好处和弊端权衡完,一道尖锐的喇叭声就把两人吓了一跳。

  车窗半开,坐在驾驶座上的傅凛横来一道眼刀,把他俩从里到外刮了个通透:“还不走,是想要我给你们开间包厢喝两盏吗?”

  “走走走,马上走,”陶奚利落开门落座,朝易岐榕比了个拇指,“交给我吧。”

  易岐榕朝他挥了挥拳头,十分慷慨激昂。

  入夜后的城市堵得不行,车流比过载的电脑放PPT还卡,陶奚觉得刚刚易岐榕在地上乱爬的速度都比他俩开车快。

  傅凛平视向前,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方向盘,声音不轻不重,一下一下,与陶奚跳动的心脏共鸣。

  陶奚提议:“我能放歌吗?”

  傅凛点头:“放。”

  陶奚连上车载蓝牙,顺手调成了按歌单播放,但入耳的声音却是一道有些热闹的环境音,陶奚调动列表,发现正在播放的是列表里一首名为一串数字的音频。

  “这是什么?”

  陶奚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傅凛自己录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刚准备切成自己的歌就听见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提琴音。

  熟悉是因为这首曲子是《巴赫c小调大提琴第五号》,陌生则是因为这首曲拉得实在一般,和他平时听的大家演奏版完全没有可比性,也不知道为什么傅凛会留段音频。

  陶奚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一段意料之外的音阶出现,他才猛地发觉这首提琴曲是他自己在Aurora演奏的版本,因为他当时因为太紧张拉错了一小段,和刚刚音响里传出的谬误一模一样。

  ……傅凛什么时候录的?还导到了车载音响里?

  陶奚悄悄瞟了一眼傅凛,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张八风不动的脸——他怎么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啊??

  “这首曲子听上去有些耳熟,好像是我上次在Aurora拉的巴赫。”陶奚小心翼翼又满心欣喜地说。

  傅凛偏头看了他一眼:“错成那样,不是你是谁?听你的口气,好像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陶奚:“…….”

  他准备好的“你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的言论哽在喉口,说不出来也不甘心咽下去,只能羞耻又委屈地以头抢车窗,对着窗外的霓虹灯缅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的调情机会。

  驯养的规律就是打完一巴掌后还要给颗糖,傅凛把钱包抛给陶奚:“把里面那张黑色的门禁卡拿出来。”

  “给我吗?”陶奚捧着钱包有些无措,贴着深褐色的皮质,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它主人的残余在上的温度。

  拐进高速后车速瞬间拔高,风打着车窗呼啸而过,听得人牙颤,但车厢内温暖,连傅凛的声音都被暖得温和。

  “不是,”傅凛说,“让你拿出来丢了。”

  傅凛表情冷淡,甚至还有点认真的模样,以至于陶奚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凛这是在逗他,他开开心心地把卡拿了出来,视若珍宝地拿在手里看。

  陶奚美滋滋地说:“谢谢。”

  傅凛瞥了他一眼:“不是让你丢了吗?”

  “嗯嗯嗯,”陶奚接话接得从善如流,“我就是垃圾桶。”

  傅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骂一声:“滚。”

  陶奚还记得傅凛之前教训人的话,融会贯通道:“高速上呢,不能违章。”

  他们运气不错,一路绿灯回到了麓阳小区,陶奚在小区商店迅速解决了一些紧缺的生活用品,结账出来的时候看见傅凛站在路灯下抽烟。

  秋夜的风吹动云也吹动落在傅凛身上的月光,他头发比陶奚初见他的时候长一点,几缕打了发胶又散落下来的发丝在风里扬起又落下,和他呼出的热气与烟缠绵。

  陶奚看不清烟雾里傅凛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手腕间散开的、灌风的袖口,和他肩上担着的、路灯昏黄又温柔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陶奚觉得他有些寂寞。

  陶奚一路小跑到傅凛身边,看着傅凛在他到达前将烟碾灭在垃圾桶上,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傅凛。

  “怎么了。”傅凛问他。

  “有暖和一点吗?”陶奚侧脸贴着傅凛的肩,闻到了烟味下熟悉的味道。

  傅凛出门时没喷香水,但陶奚就是能闻到这股独属于傅凛的香味,他曾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在生物学上,如果一个人没有喷香水,你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证明你的基因选择了他。

  他们两个都是男的,陶奚觉得自己的基因大概不会这么做,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他的肉体、理智和灵魂齐齐背叛了基因,选择了傅凛。

  可惜他违反自然规律选择的人是个难伺候的主。

  “没有,”傅凛由着陶奚抱,嘴上却不饶人,“回家显然比站在这吹风暖和。”

  陶奚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悻悻地把人松开:“……那我们回去再抱?”

  傅凛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把陶奚推开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笑是真的笑了,推也是真的推了,陶奚一边跟着傅凛往12栋走,一边思考待会儿到家后能不能继续抱,如果抱了会不会被揍一顿。

  ……男人真难猜。

  陶奚幽幽叹气。

  一天之内来了三次1102,陶奚觉得有些神奇,他跟着傅凛往主卧走了没两步就被摁着后颈塞到了客房。

  “你住这,”傅凛说,“晚上别乱跑。”

  陶奚以为傅凛误会他刚刚想蹭进主卧住,顿时红了脸:“我没有……”

  傅凛一眼便看出他想歪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习惯独居,晚上发现动静容易下意识动手。”

  他眼睛被挖了一只,另一只也受影响视力大跌,晚上不戴眼镜很难看清人脸,而他又长期处于需要警备的状态,如果半夜发现有人在家乱走,他可不能保证在把人腿卸下来之前能认清这人是陶奚还是什么别人。

  陶奚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心疼,满口答应:“我不会乱跑的。”

  “嗯。”

  傅凛看他听话,也不吝啬奖励:“正好换季,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好的!!”

  傅凛点了下头后往外走,却被突然想起什么的陶奚叫住了。

  “傅凛。”陶奚走近几步拉住傅凛的手腕,低头把傅凛之前塞给他的袖扣别进扣眼。

  他比傅凛要矮些,低头时傅凛只能看见他耷在眉骨上的刘海,借着灯光,傅凛发现陶奚的发丝并不是纯粹的深棕色,而是一种泛着红色的棕色。

  像某种犬类的毛发,柔顺光滑,适合揉搓。

  傅凛无意识地动了下手指,尾指蹭过陶奚的手心,然后他就看见陶奚很快地眨了两下眼。

  “好啦,”陶奚抬头朝傅凛笑,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晚安。”

  傅凛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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