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不留行新专辑《再生笔记》中《助眠狂想曲》歌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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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朋友向我推荐了不留行这支摇滚乐队,说他们的歌词写得好。这支乐队昨天刚刚发布新专辑《再生笔记》。在整体浏览了歌词后,我对其中一首录音室即兴实验作品《助眠狂想曲》的歌词(实际为念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经过多次仔细阅读,我决定写下这篇文本分析。首先照例列出歌词:
您好,请坐在这里。或者半躺着也可以。这张椅子会很舒服的。
“嗯”
我看您预约的原因,是失眠吗?
“嗯”
好的,那么您这种情况的程度是怎样呢?是彻底无法入睡还是会……
“彻底”
那么……您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殊的……
“没有”
您……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不记得了”
那您有尝试过用什么药物来辅助改善这种情况吗?
“能试的都试了,艾司唑仑,思诺思,或者混在一起吃”
效果不满意吗?
“没效果”
那……只能试试它了。
“嗯?”
这是一个……不能说是谁的朋友,他留在这里的,一瓶没有标签的奇怪的酒。他当年因为想忘记一些事情,花了大价钱从什么地方搞来的。他也是你这种情况,我开的药对他都不起作用。突然有天傍晚,他带着这瓶酒来找我,告诉我它的功效,只要喝几口,想忘记什么都可以。他也是将信将疑,于是说想当着我的面喝,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能及时处理……
“然后呢?”
他喝了小半瓶,然后…他在你这张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他不记得为什么来这里,也不记得我是谁,但是很愉悦地走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所以,你要试喝吗?
这段对话呈现了一位患者(主人公)与医生之间的交流,围绕着患者的失眠问题展开。主人公患有严重的失眠,程度达到“彻底无法入睡”,尝试了多种药物(如艾司唑仑、思诺思,甚至混合使用),但均无效果。医生提到一瓶由一位匿名朋友(前患者)留下的、没有标签的奇怪的酒,它能够让人忘记一切想要忘记的事情。前患者喝了这酒之后,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不记得为什么来,也不记得医生,从此再未出现。最后,医生询问主人公是否愿意尝试这瓶酒,念白部分到此为止,紧接着是类似于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的更为阴郁的钢琴音乐。
在文本中,失眠不仅是一个生理问题,更象征着深层的心理痛苦或精神困境。主人公“彻底无法入睡”,可能反映了内心的迷茫、无法逃避的焦虑,更有可能的是对某些过往事件的无法释怀。总之,无法入睡意味着主人公在现实中无法调适,无法进入休息和逃离的状态,表现出对现实的抗拒。艾司唑仑、思诺思等常见的失眠药物属于常规治疗手段,主人公反复尝试却无济于事,体现出他的创伤之深。在这一部分对话中,患者的回答简短,语气透露出疲惫、冷漠和倦怠。
接着,医生提到了“它”——一瓶由一位匿名朋友(前患者)留下的、没有标签的奇怪酒。在文本中,这瓶酒被描述为“想忘记什么都可以”,是一种神秘、非传统、非理性的,在精神绝境中唯一有效,却带有危险色彩的解决方式。医生对“酒”的来源含糊其辞——“一个不能说是谁的朋友”,也是她的前患者。医生提到,该患者与主人公的状况极为相似,传统药物无法治愈他的失眠。在酒的作用下,他在椅子上睡了一夜,醒来后完全不记得为什么来,也不记得医生。
在我的思维体系中,决定一个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其他人的最根本因素是他的思想、情感和记忆。通过喝酒实现记忆的丧失,不仅是简单的逃避痛苦,更是一种自我意识的彻底放弃和消解,甚至可以视为某种程度的自杀。那位喝了酒的朋友在获得短暂的安宁后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可能隐喻他虽然从困扰中解脱,但也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走向某种不可知的结局,也许是死亡。“椅子”在文本中反复出现,提供了舒适的依靠和休息,象征着在清醒和遗忘之间的过渡状态。那位朋友喝了酒后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不记得为什么来,也不记得医生,从此再未出现。忘记医生和来访的原因,可能象征着自我认知的消解。
最后,医生询问主人公是否要尝试这瓶酒,此时主人公面临一种选择:是否像那位朋友一样,选择这种极端的、危险的、通过放逐自我以求得安宁的方法。总体而言,文本展示并探讨了一种深刻的精神困境:人们如何面对过往的创伤。当常规的治疗手段失效时,主人公被引向一种极端的解决方式——遗忘和逃避,通过某种非理性甚至危险的手段达到精神上的解脱。
隐喻性作品的一个有趣之处在于它为读者提供了多种解读的可能性。当我第二次仔细阅读文本时,将医生提到的“不能说是谁的朋友”理解为主人公本人。在这种解读下,这一系列事情成了无休止的循环:主人公失眠 → 尝试常规药物无效 → 去看医生 → 喝酒并遗忘 → 再次失眠。那瓶“奇怪的酒”虽然帮助主人公忘记了具体的事情,实现了短暂的解脱,但创伤并未消失,一直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使他持续失眠,这体现出深层的心理创伤或抑郁。类似关注创伤对人精神影响的艺术作品在二十世纪的文学和摇滚歌词中并不少见,创伤的主要来源是两次世界大战。我认为这种解读的合理性可以在最初几句对白中得到佐证:主人公否认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并且记不得失眠持续了多久。主人公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反复采用相同的看医生、喝酒的方法,导致了他对自身经历的疏离和自我身份的模糊。
主人公在试图解决失眠问题时,实际上不断回到原点,这种无尽的循环象征着自我重复的宿命。更广泛地说,这种循环使时间成为闭环,过去与现在融为一体,无论个人如何努力,时间和命运总以相同方式回归。失眠问题可以理解为生命中无解的痛苦,个人试图逃离却始终无法摆脱,体现出命运的不可逆转性和无望感。主人公不记得自己曾经来过,但实际上他正是医生口中的“那个朋友”。这种身份错位隐喻了个体在面对深刻痛苦或创伤时的心理分裂,个体的一部分试图忘记或逃避,但内在的痛苦总以不同形式回归。
将情节理解为循环,让我联想起萨特的存在主义困境和尼采的“永恒轮回”理念。在萨特的存在主义中,人们面对无意义的生活和痛苦,往往陷入某种自我循环的困境。尼采的“永恒轮回”假设则探讨了生命和痛苦循环不止的命题。患者的失眠、无效的治疗以及尝试遗忘但再次陷入困境的命运,正符合尼采所描绘的那样:在永恒的时间中,个人不断重复相同的情境,无法逃离既定的命运。整体而言,我认为将患者与“不能说是谁的朋友”视为同一人,赋予了文本更深刻的解读维度:自我循环、命运的不可逃避、身份的迷失。这一切不仅象征了人类面对痛苦和创伤时的无力感,还引发了对时间、记忆和个人身份的哲学思考。
《再生笔记》:http://t.cn/A6EFYTRY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