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和
24-10-18 11:34

  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在那片海,我看到了我童年时去过的群岛,我看见了我乘坐的那条大轮船,最后我清楚地记起了那个手掌上有疤的哥哥,这是我为数不多又想起他的时刻,谢海提醒之恩。那个哥哥为了帮贪吃的我打开一罐食物,意外地割伤了手(很严重),手上流了很多的血。

  我就想着吃,最初并未看见他捂住的血,我问了他好几遍,东西打开了吗?

  然而都没有他的具体答案。

  他只是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很疑惑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你……啊……你的手……好多血啊……痛不痛?!我害怕!

  他摇摇头不说话继续捂着手,然后被大人载去了医院缝针。

  我在门口等他回家,为他许愿要平安,我也难过地时不时问别人,他会不会死掉啊?得到的答案是不会,我才稍稍放心。

  那天晚上他好像没有回到房间里来跟我一起玩,只有我和另个孩子还霸占着他的床沉入梦乡。

  十多年后,我们在饭桌上再见,我起身戳了戳他的肩膀打了个招呼,我莫名其妙地想看他的手,他坦然摊开了掌心给我看,如梦初醒的我便对着他那只有疤的手掌很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特别愧疚地向陌生又亲切的哥哥进行迟来的郑重道歉。

  他的手上果然留着粗糙的疤痕,而且痕迹很长,可以说整个手掌那么宽的位置,都是疤。我在看到这条疤的那一刻,脑子好像被雷击了一样,那不是我的梦境,也不是小和又在灵感来时的创作,那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我这个烂心肺在很多年里都不曾想起他,甚至以为我和那个男孩儿的相处似乎是个梦境,或者他的手上压根没有留什么疤。

  因为我在这些年里,就算是回忆起自己在那个群岛上面欢快玩乐的日子,以及想起岛上总是有很多只脚的虫子,我都没有记起过他的手掌心。
  而他在时隔多年后才告诉我:当时我不说话不是因为痛,而是觉得很丢脸,因为我没能为你打开罐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生过你的气。
  果然,他要把我善良哭了。我这个坏孩子是在彼此快要见面的时候,才骤然记起我们的罐头事件,并且不那么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好恍惚啊。

  唉……应该觉得丢脸的是我,饭后我沮丧地坐在外面发呆,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宽慰人说:别愧疚啦,我真的没事了,当时真的不痛。

  骗人!他的掌心里有那么粗那么厚的疤痕,都是饭桶想吃罐头导致的。
  我对不起童年的那个哥哥,对不起成长到更好的大哥哥,亦对不起你那位同样宽容待我的父亲。(我也无意间坑过他的老爸,叔叔同样不曾责怪我,不管是在叔叔自己的事情上面,还是其儿子受伤的事情上。并且叔叔如今居然还知道我喜欢吃海里的鲳鱼,他得到了这种鱼还托人给我送了很多条来,去年还送了我一条檀木手串……我真是亏欠了他们父子多年!如今,我内心难忘他们对我的记挂与大度。)

  不同时刻的我都非常感恩这样的大哥哥,又一次以身作则教会我成长,成年后依然温柔敦厚的你再次与我相见打开了那个落灰的心结,让我不留太多的懊悔与遗憾。

  你不只不怪罪我对你罪行累累的遗忘,并且在我突然记起回忆的复杂情绪里,还担心我过于愧疚。

  受伤的是你,流血的是你,留疤的也是你,但宽慰人的还是那个群岛上温暖的大男孩儿。——来自小和的忏悔,防止自己遗忘,特再提醒一下我的罪行。

  在那片海,我还看见了我曾经写下的诸多童话,我仿佛也看见小时候的欧文和雷蒙多,那兄弟俩在海边嬉戏着冲浪或者吵架,雷蒙多依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先欺负弟弟,而欧文那小子也故意放话反抗着说,我们再也不爱哥哥了!谁也不爱你。
  然后雷蒙多闷声不响地想回西班牙的祖母身边,欧文就吵着要回中国的家里去,他们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兄弟二人暂时分道扬镳,他们在夕阳中逐渐消失不见。

  但过了一会儿,在快要天黑那一刻,他们忽然一起出现在沙滩上,各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冷清的我。他俩便也朝我走来说,来登爸爸和玛利亚妈妈得阿兹海默症忘了我们。除了那个落单的人,以及听过咱们故事的人们,现在你是唯一记得我们的亲人了,你要活下去永远记住我们。——来自爱你的家人(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爱你并记得你所有的思想,因为是你给了我们生命和灵魂。)

  阿公说,你这一生,都会不停地翻过一个又一个山丘,回过头看到起起伏伏,再往前,便会看到真正更高大的山脉,直到翻越万水千山,看到你的那片海为止。——《触摸》 http://t.cn/A6ED6tk0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