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澄和爸妈
24-10-15 21:16

#生活手记##生活手记# 母亲的摇晃人生

前几天母亲从老家重庆来电,说她现在生活难以自理,又不想拖累我们。想去养老院。

我这几天一边得空就看看养老院的信息,一面黯然回忆母亲的一些往事。

母亲比我大30岁,今年85了。她是富家小姐出生。我们小时候,母亲的凡尔赛是,当年涪陵的良田都是我们游家的。

她说清朝初年,湖广填四川,政策跟美国建国后开发它们的西部一样,有宅基地法。就是谁家在某块土地上连续耕种几年,谁家就有这片土地的所有权。母亲说他们游家特肯干,很快涪陵的良田都是他们游家的了。

风水轮流转。后来这些土地都归公,集体化了。母亲为此少有啰嗦。估计她觉得保有了家族肯干的基因更重要。

母亲是可以靠颜值吃饭的。但她选择读书。50年代上医学院,学临床医学。这一段她的凡尔赛是关于她的颜值。她说她是校花。

但母亲对此没有过多渲染。可能是她因为颜值走了一段弯路。

想必青春时的母亲是迷人的,刘若英那种。一次大学返校,她在火车上邂逅了第一任丈夫。很快他们结婚生子。但据说母亲的前夫哥花心。

母亲不是那种特内耗的人。两岁时,她跟前夫哥离婚了。

痛定思痛,即使带着我哥这个拖油瓶,她也决意找一个特靠谱的人。

心想事成。我爸是才子。可惜刚跟母亲结婚,就中风瘫痪了。母亲自力更生,每天一下一下全身按摩,搞了半年,亲手让自己的新婚丈夫基本恢复正常。

我爸确实靠谱。他对自己的腿瘸从来无所谓。他挂在嘴边的凡尔赛是,五十年代重庆律师界有个说法,周正张政,铁锤一对,我当年也是一个铁锤。

母亲是大夫,内科,医术很好的那种。

医者仁心。

有一年,母亲60开外了。她和我、妹妹、侄儿一起港澳游。一天,我们一起坐船从香港去澳门。途中突然狂风四起。轮船跟跳街舞似的,前后左右大幅度随意摇晃。船上呕吐声此起彼伏,哀嚎一片。乘务员们挣扎着四处给乘客们替送呕吐袋。

混乱之之中,母亲突然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还没等我看清发生了什么,她老人家已经稳稳地站立在船头。风浪如此之大,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是神助。

瘦小的母亲迎风矗立船头,气势类似战场上的拿破仑。

船上同行的都是重庆老乡。母亲不需要使用她不擅长的川普。

在风雨声中,母亲用带有涪陵口音的重庆话,对着整船遭罪的人儿,扯开喉咙吟一字一字吟唱到:我是医生,我有足够的乘晕灵给每一个人。需要的来找我。

那天,母亲在风雨中的呼唤坚定而温暖,令人动容。直到现在,我还经常跟我家小赤佬讲这一段。每次都是说着说着,就想要泪流满面。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