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灰】LOVE, MONEY, FAME

我一下飞机就收到了全原有发来的信息，第一句是问我晚上在哪儿吃饭，第二句是问饭后几点回家。这是要找我左爱的意思。我回了个餐厅名又回了个时间，他又问不是刚从中国飞回来吗，为什么第一顿饭就吃中餐。我说这种事儿和你们韩国人说不明白。
他很快已读却没再回复，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应该是生气了，因为他很少会让我的话掉在地上。于是我又仔细读了一遍我刚刚发过去的信息，这才后知后觉具体原因是什么。最近我和他之间关系敏感，是我不够谨慎。
可惜我不知道该怎么找补，最后只好从网上找了个小猫表情包给他发了过去，依旧是迅速已读，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最后只回了简简单单几个字：晚上见。
我呼出一口气，心想全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人？

晚上他敲门的时候我刚洗完澡，说了句进，他才慢悠悠地按密码进来。其实我和他说过很多次，来了直接进就行，不用敲门。但他总会反问我，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文君汇，可以不用敲门就进。

炮友关系呗，还能是什么？但我没说，有些时候话说得太直白会伤感情，更何况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是我想说的。

不过事实如此。第一次是在国外。巡演结束的庆功宴上我喝多了，一回房间就抱着全原有不撒手，贴在他耳边说我爱你，据他多年后回忆，说了得有一百多遍，我反正是不愿意承认的，他这个人向来比较夸张。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先动手的是我，但他也不应该在我把手伸进他衣服之后顺势就把我给草了。他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腹黑，说难听点就是蔫坏。
而且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臆想，他提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韩餐，问我饿了没。
彼时我和他已经认识了六七年，第一次发现此人心理素质如此之强大，而我默默下定决心，如果以后喝醉了再碰到他，一定第一时间捂着屁股向前跑。
后来发现我还是狭隘了，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喝醉。我都怀疑全原有是不是给我下蛊了，第二次是在我家，我没喝醉他也清醒，我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他突然牵起我的手不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像我前两天在小区楼下遇见的流浪猫，没有人可以对那种眼神说不。我也不能免俗。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但咱中国老祖宗的理论似乎一到韩国就失灵。我和全原有之间的炮友关系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维持了下来，有时候在我家，有时候在酒店，有时候甚至在巡演后台。这人看着虚实际上精力比野狗还旺盛，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健身就是为了草我。妄想靠后天努力来弥补我虚长他的那一个月零七天以及0.2公分。

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喝醉酒没有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表白，我们还会不会开始。但人没有办法通过假设来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生活又不是做统计题，生活是交易。成年人各取所需互不亏欠，没有比这更稳定的关系了。

我能确认的是我喜欢全原有，也笃定全原有喜欢我。可人生在世多的是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拿我们这次回归的主打名字举例，爱，名誉和金钱，把爱排在首位的大部分都是已经拥有了名誉和金钱的人。
而我和全原有的关系比这还要复杂，命运的齿轮早就从1996年就开始转动，首尔和深圳隔着山也隔着海，我不可能留在韩国当一辈子爱豆。

所以争吵在所难免，我第一次给他打预防针是在几个月之前，彼时我已经收到了几份比较满意的剧本。那天晚上做完之后我们俩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没等到不应期过去我就开口向他提了这件事。他如我所料般沉默，愤怒乃至不解。
但我觉得这实在没什么难以理解的，随便从路上抓个认识我的人来问，对方都能猜到我今后的职业计划。我只是想提前把路铺好而已。
那天晚上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全原有临走前眼眶通红，一言不发，我没有办法不愧疚，明明说好要两不相欠的。可我知道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动摇我的决心，哪怕他是全原有。

这场冷战持续了很久，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最难哄的一回。他丝毫不掩饰同我闹矛盾的事实，休息间隙坐得离我两丈远，聚餐时我一发言他就低下头摆弄手机。到后来有好几个成员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全原有这种老好人冲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只好笑笑装傻，说他跟我开玩笑呢。
一直到他生日那天，他在公司做直播，我提前去门口蹲点，像私生粉那样。他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角落逗猫。我敢发誓他绝对看到我了，可脚步丝毫未停，好在我及时开口叫住他的名字，他才堪堪停下。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却偏头不肯看我。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他每次生气都是这幅模样，无论是我和朋友去爬山错过了他的电话还是感冒期间不顾劝阻喝了很多酒。这么多年下来也没翻出什么新花样。可惜的是我也没有丝毫长进，看着那张脸，我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远处突然传来猫叫，我吃了一惊抓住了全原有的手腕。对方表情未变，只是终于有所反应，眼神在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我的眼睛。我听见他喊了我的名字，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妥协的信号。我的拇指在他手腕处摩挲两下，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家。

接下来我们心照不宣地和好，左爱，像从前那样。
我回中国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亲近，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在社交平台上说等我回来。
我这才想明白原来他是这么进行自我安慰的，那种熟悉的愧疚感又回来了。他似乎坚定地相信我们会有一个未来，可我连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待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喜欢尝试新东西新事物，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它是新的。所以演员路走到一半飞来首尔当练习生，现在放着大火的爱豆不做又回来拍戏。典型的赌徒心理。
我的人生是流动的，然而全原有是静止的。
他安静地站在站在十二年前我们相遇的那间小绿屋里，说等我回来。从前我不愿意去想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未来的乐趣来源于它的不可预料，然而全原有把他的未来划在一个规规矩矩的方框里，里面包含一个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明明说好要两不相欠。

首尔早已入秋，全原有进门时身上带着户外的寒气。他因为演出累得眼下乌青一片，我开玩笑说都这样了就别来找我了呗，好好在家休息不行吗？他摇头，说你过两天又要离开，今晚不见就找不到其他机会了。
我语塞，沉默间我想起很久之前一直纠结的一个问题，我和全原有之间是先有性再有爱，还是先有爱再有性。但它就跟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解。因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全原有在我这里已经变成一个符号。我闭着眼睛仅凭呼吸就能认出他。有时候在床上他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接下来想怎么做。
可这些亲密仅局限于床上，我们两个相处的安全区宽一米八长两米，一旦超过这个范围连眼神对视都会让人感到局促，那点真心和依赖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更不想让他察觉。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待在他身边确实能让我感受到别人都给不了的安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全原有是我在首尔的故乡。
古往今来有很多人都试图用波澜壮阔的故事情节来诠释爱这个抽象的东西，但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

晚上没做，因为我们明天还有行程要跑。闭上眼睛之前我问他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没回答，只盯着我不说话。
我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办法向他承诺一个未来，但从现在起往后的每一秒都是未来，我愿意为了他再当一次赌徒，从流动的人生中抓住一点确定性。我伸手将他的眼睛捂住，说睡吧。
至少我可以确定，今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