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通发达[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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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在殷郊脸上折射出粼粼波光。里头的红金鱼翕合着嘴,薄如蝉翼的鱼尾摇曳,飘逸的血雾般,有一种无灵魂的美。
“song's goldfish。”
殷郊摘下塑料袋边的标签,歪头问姬诵:“歌的金鱼?什么意思?”
姬诵翻了个白眼,鄙夷地说:“si……ong,诵,诵的金鱼!昨天睡在你家,这条鱼算是房费。”
殷郊失笑:“送殷郊的鱼名字叫诵的金鱼?谁教你这么送礼的。”
“包礼金都会往红包上写名字呢,为什么送金鱼上不能写我的名字?”姬诵说的理直气壮。
“为什么要把金鱼袋子挂在衣架上,还挂那么高。如果破了,你缴的房费就摔死了。”殷郊眯眼望着鱼,他的睡意被水波中摇晃的夕阳蒸腾出来。
姬诵问:“你又不睡觉,为什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殷郊说:“鱼会恐高么?”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聊了几个来回,纷纷陷入沉默。波影在殷郊的眉眼间浮荡,些微弥补眼神间的冷峻,仿若清涟覆没了俊艳的仙山琼阁,生出一种碧海扬尘的,宏伟莫测的写意美。
敲窗声打破沉默,姬发笑盈盈站在窗后,举起手中的烟晃了晃:“劳驾二位爷腾个地方,鄙人借宝地抽根烟。”
殷郊转身走出阳台,姬发迈步踏入阳台,两人擦肩而过,于刹那间目光相接,姬发的眸子将漫天霞光比了下去。殷郊心底忽然冒出一句:“他的眸光如西湖碧波一般肥润。”
他回头盯着姬发的背影,柳丝般的半透明烟雾飘摇着,逶迤着,间歇地拥抱住消瘦的那人,又流连的,不舍的飞向霞云残阳。
殷郊真的记不起姬发年少时的模样,只知道他曾如鹿般矫健,而如今,是窗外一株瘦梅,香冽骨清。
姬发似有感应,回眸望向殷郊,静望着。他在斜阳里,如塑金身。何谓成神,大抵是如金匠般日夜锤击敲打,只为将自己的痛苦延展成薄如蝉翼的金箔,贴饰肉体凡胎。
到底,到底都曾是肉体凡胎。
房间内,殷郊头一回主动拨通姬发的语音通话:“佛教里,鱼是渡者,渡三千世界的苦厄。因为诵的金鱼,我的阳台变成了待渡亭。”
“我们都是待渡的愁客。”
“姬发,鱼一辈子活在水中,它知道水为何物吗?”
“约莫不知,人也不知情为何物。”
殷郊的嗓子忽然很干涩,好像有什么梗在喉口。他想起昨夜,姬发将额头抵在他脖颈边,湿漉冰冷的头发贴着皮肤。他的呼吸与头发的触感,一齐唤醒三千年前被灼伤的旧疤,脖间伤口的温度复燃,温度牵扯着疼痛,疼痛唠唠叨叨嘀咕着殷郊,一刻不停地复述曾经。
殷郊的痛苦没有丝毫是姬发导致的,只是恰好,殷郊梗迹蓬飘的一生是周武王君临天下的一块奠基石。太岁神从未责怪武王发,只是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他做不到断弦再续。
殷郊望着房间外的姬发说:“皆若空游无所依。”
尔后挂断电话,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咔哒,门锁轻落。
搞笑电影的音效和姬诵的笑声穿过空房间飘到阳台。姬发感觉胃酸快涌出喉咙,忍不住生理性的干呕,呕得直不起腰,泪水模糊视线。
殷郊无法确定姬发对自己的真心是不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又不敢完全承认自己对姬发的浓烈情感早已薪尽火灭。一面欲盖弥彰地寻觅试探他的真心,一面疑心自己确实已得到他的真心。
太岁神与武王发是被豢养时间之外的金鱼,于碧波中寻觅秋水,用无欲无求遮掩心无所依。唯有在日光下澈时,才能俯瞰到潭底断壁残垣上的旧影,却依旧不知此时此身在何处。游在三千江春水,还是,暂住寂寞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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