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叔随笔】走访马拉提亚——心火

震后
2023年初，土耳其东南部经历了两次间隔短暂的强烈地震。据在土耳其生活的朋友介绍，地震的后果是非常惨烈的，即便是我们这次到土东南，无论是所经过的城市，还是沿途的道路都可以看到地震留下的伤痕。在偏僻的乡镇，还有许多人住在简易安置房内等待重建回家。

马拉提亚也处在地震严重的地区，YUSUF铁匠震前的三座房子都被夷为平地。据他说，震后一个月他都不敢抬头，他和老伴住在他展厅后面隔出来的窄小的生活区里已经一年半了。他的展厅里没有洗手间，老两口住的是双架床，他招待我们的咖啡和茶都是在这个狭窄的生活区内为我们准备的。但他很乐观，他告诉我们，他还有手艺，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能够健康的活下去，他的手艺活就能够继续。离他的展厅三公里远的地方，是他的作坊，作坊没有受到地震的破坏。在那里，他还带着他的徒弟继续工作，按照他所描述的7岁学徒，干了55年，他现在应该62岁了。能够有如此乐观的心态，很是令我感动。

震后，他用大马士革钢打了一把仿古样式的长剑，YUSUF铁匠为这把剑起名叫合力剑，表达他要和老伴一起共渡难关的心情。这把剑连剑柄通体都是由大马士革钢打制的，他拿给我看，这把剑并没有开刃，拿起它，的确可以感觉到这柄剑的庄严和分量。
这张照片是我和他一同举起这柄剑拍摄的

传人
YUSUF铁匠谈到自己的现状，他并没有对震后生活的简陋而感伤，他只有一个心病，他需要一个手艺的传承人。据他说，他非常后悔没有把手艺传给他的两个女儿，虽然他先后有十五名徒弟，但令他不满意的是，这些徒弟都不能长期安心和他一起打铁学手艺。他希望的传人最好是十岁左右的男童，他说他宁可不要钱，如果能找到这样一名小徒弟，他会把一生的手艺倾囊相赠。他遗憾的是，现在十几岁的当地少年，大多都黏在网上，外面的世界和信息会让他们不会安心的当一名铁匠。我问他，学这个手艺要多少年？他告诉我，如果只学做刀成型这一部分，大概两三年就能出徒。接着他略带激动地说，大马士革钢的锻打手艺才是最重要的。实际上，他并不闭塞，他知道在法国在美国有许多大马士革钢的作坊，甚至有些作坊的主理人也是女性，作品的样式也不错，但他们缺的是从选料、熔炼和锻打这些前端​的真手艺。我想，YUSUF铁匠的这个心愿在当下要实现确实很困难，在炼铁炉旁枯燥的打铁，哪比得上玩游戏过瘾呢。

刀剑在今天最多是摆在不同场合中的陈列品或工艺品，大部分的刀具都已走进厨房或摆在餐桌上。现在必定不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时代，那时像YUSUF这样大马士革刀剑的大师傅，被尊为国师也不为过。但现在那么锋利坚固的刀剑，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YUSUF铁匠近来做了些周边，在他的展厅里展出的有铁制的犀牛，以马的形象创意打造的战符，甚至还包括以突出大马士革钢花纹的项链和戒指。虽然他也乐在其中，但对于手艺该如何传下去，依然令他心痛。

真佛只说家常话
YUSUF铁匠的展厅是马拉提亚省政府新建的是手工艺制作中心的一个门脸房，在这片联排建筑中，还有其他的手工艺人（USTA），包括有40年经验的木匠，还有制作马拉提亚特产杏干无花果干等果脯的匠人等。可能是因为他名气很大，他的展厅是他们那一排作坊中最大的一个，目测有50平。这座手艺人中心里还包括有咖啡厅，但我去的那天没开门，残疾人技能培训中心，也包括一家以烹饪水平见长的USTA餐厅。每家作坊都没有洗手间，要出来到残疾人培训中心的楼里上公共厕所。

这个中心里的工匠都是由政府认定的手工艺传承人USTA的资格，政府将授予他们USTA的牌匾挂在他们的门口。但这些大工匠都不是被供起来的高高在上的老师，每天他们都在这里做工，也向市民销售他们的产品。马拉提亚并不是一个旅游城市，所以买家都是以当地普通居民为主，东西都不贵。

YUSUF铁匠在他的展厅里有仅供展示的大马士革钢作品，同时他也销售他工坊做的，面向老百姓厨房的普通的厨刀、水果刀，一把氮6钢的西餐主厨刀，人民币售价不到100块钱。在他背后的那个木匠作坊，我们进去时就看到当地居民在挑选他做的切菜的案板和木制勺子，老木匠甚至为当地的小朋友还制作木质照相机的玩具，一张3厘米厚的由整块木头做成的小案板，人民币售价也就是五六十块钱；果脯店销售他们制作的各种杏干果脯，各式各样，价格都不贵。如果有朋友去马拉提亚去买果脯，一定要买黑色的，那是真正的马拉提亚特产，不要买黄色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平静的过着，生意也平静的伴随其中，但手艺的心火也这样一天一天一辈一辈的传承着。愿手艺的心火持续相传，因为手艺本身能够给手艺人带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