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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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半个小时,你就从我身体里离开了。
我努力昂起头,看了你一眼,小小的红色的一团,被丢在银色的器皿了。
我没忍住,发出了嘶哑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在我的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医生问我,要怎么处理这个胎儿。我说,留给我,我要带回去。
我把保温杯里的水倒完,黑诊所里的护士用铁钳子把你夹起来,塞进我的杯子里。
我抱着保温杯,好像拥抱着你,感觉你似乎还在我的体内。
引流的手术结束后,我在诊所的椅子上,我看着被鞋子踩的到处都是黑色脚印污秽肮脏的地面,听着四周人来人往沸腾的声音,心里想着还未满两个月的你,在黑色逼仄的保温杯里,是否会觉得害怕。
我呆不下去,拖着虚弱颤抖的身体,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中,我把你从保温杯中倒出来,放在了一个骨瓷的罐子中。
我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小房子,白色的瓷罐,外壁描了金色的花纹,是我手绘的,交错纵横的牡丹花,颜色鲜艳,好似你流淌出来的血。
我给你取了一个名字,我叫你“小望”。
我抱着你,在家里呆了三天,一直到你的父亲来找我。
他敲门,我给他开门。他一如往常,干净整洁,英俊矜持。他低头看我,问我,“怎么几天没见,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我没有告诉他,我把你杀了。
我说,“我生病了。”
他皱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我,对我说,“我后天的婚礼,你来给我做伴郎。”
我重复了一遍,“我生病了。”
他笑了笑,满不在乎,“我知道啊,所以呢?”
我不再吭声,抬头望他,他朝我伸手,似乎想碰碰我。但我此刻实在是太脏,他蹙眉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来做我伴郎了。”
我愣住,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血洗了一遍,烫呼呼的,便稀里糊涂答应了。
他走后,我关上门。
我看着瓷瓶,看着你,我知道,你可能是看出来了。
你的父亲并不爱我,是我借助了“发小”这个身份,偷偷摸摸留在了他的身边,借机得到他的一些零星目光。
我一开始从未奢求过,与他能够发展些什么。
其实只要呆在他的身边,我便心满意足。
但像我这样的人,连这样的心愿,都似乎是异想天开。
高三毕业旅行,我们一起出去旅游,我和他一个房间,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这具异于常人,丑陋畸形的身体的秘密。
可他并未露出恐惧恶心的目光,反倒是对我很是好奇。
于是之后整个旅行,一到夜晚,他便趴在我的身上,研究我的身体。
我没想到,这具从小让我家人厌恶,让我自己厌恶的身体,竟然能得到他的青睐。
他进入我的身体,玩弄我的两套器官,而后兴致勃勃抱住我。
他说,我很美丽。
小望,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
一切都好似梦,不够真实,如坠天边。
可梦终归是梦,他从少年成长至成年,进入社会,我与他聚少离多。他出国工作,再次归国,身边已多了一个未婚妻。
他的回国派对上,我站的很远,拿着酒杯,偷偷看他,一杯一杯酒下肚。
不知喝了多少酒,我醉了。
恍惚间,我感觉到有人搀扶着我,再一抬头,我看到了他。
我们离得很近,感觉又像到了梦里,我靠在墙壁上,他捏住我的下巴,叫我的名字,然后对我说,“沈易,好久不见。”
那日之后,我和他再度联系。
他说,他想再看看我的身体。
我答应了。
小望,我本以为,我和他一直都会是这样的科研关系。
他研究我的身体,我研究他的心。
可世事无常,我竟有了你。
我知道,他不爱我。
抱歉,我不能带你进入这个丑恶的世界。
所以,我只能选择杀了你。
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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