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罐罐烤棉花糖两朵
24-10-01 23:28

一场小穿越。

有情绪在蠢蠢欲动,这是确凿无疑的。
花城抱着手臂闲懒地倚在菩荠观窗棂旁,眉目的视线透过稀软薄糊的窗纸落在谢怜侧脸。他正端端坐于供桌前,许是在帮村里人算账,算珠拨动的声响清脆,手指白净地翻飞熟稔,实是自有一种手到擒来。
灯火葳蕤,残影中有细小的红迹,一条一条地钉于花城眼中,他瞧得真切了,那是谢怜手背掌心里的,不论是割伤刺伤还是划伤,都很容易分辨。竹篮里堆着小山似的板栗,一颗颗褐色的又圆又滚,把果实从坚硬厚实的刺壳里撬出来,难怪会如此。
花城其实还没看多久呢,他是要多看看的,亦常常这样看,可身体反应是极快的,再等不得,屈指“咚咚”敲了两声。屋中人抬起头来,停住动作扬起笑容,不再管手下东西,一阵白云似的行了过来,把木窗支起,看他道:“三郎怎么来啦?都不吭声,在外面不冷么?快进来。”

若有若无的嗔怪,花城听了忽觉这般近着凝视,也是极好的,比之远远地看,多了暧昧和心浮。撑着窗灵巧地翻进去,不知怎的心念微动轻拐一个弯往谢怜那边去,谢怜先下意识后撤一步,又赶紧撞上前抬手拉他,“三郎可有事?”
花城不是扑进谢怜怀里,而是引人来到自己怀里,握住他的手,笑道:“无事,叨扰哥哥,哥哥莫怪。”
谢怜摇摇头,道:“不会。”
手掌若无其事地松了开来,只转身时揪了揪衣袖,摩挲两下,回味一般,花城见了,再看谢怜面上,知晓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呆愣又直白。
两个人坐在一起,花城帮他核查账本,正要找借口捉谢怜的手过来,见他把手置于算盘,才瞧见似的,竟疑惑地歪了点头,然后侧目悄瞟花城一眼,花城低头假装看书。谢怜把手藏进袖子里,“三郎先看,我去去就回。”

他走到偏屋,伸出手来思考如何避免三郎发现,大张旗鼓的关心,对他来说是稀少的,所以会手忙脚乱,怕麻烦人。但这又好像是由不得他的事,花城走到他旁边,自然地接过他的手,放下,两掌揉了揉药膏,温热的,再敷在谢怜手上,合拢包庇的两双手,没有间隔。
花城对他笑:“哥哥想到办法了吗?”
谢怜一动不动,是怎么被看穿的?半晌小声说:“没有。”
花城道:“那今晚先不算了,好么?”
谢怜手上的膏药很香,覆了浅浅一层温吞的膜般,渐渐辣起来,但这是因为他自己心思不正,连蜷起掌心都不太敢了。
再看花城,游刃的神态并无半分不妥,坦荡磊落,波澜不惊。花城如同做过许多遍般,当然是因为他和谢怜成亲在一起已很久了,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他还不知道以后呢,于是没忍住摸了摸谢怜的头,谢怜微微睁大眼睛。
这举动从未发生过,花城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道:“不做这个了。哥哥平常作为道士,还干些什么呢?”

谢怜搞不懂,只好极力忽略异样,顺着答道:“我们做道士的,做的最多的,便是收服鬼怪妖魔,鬼有三伎。”
花城顺便就轻跃靠坐在窗台上,扯了扯谢怜衣袖,把不明所以的人牵到自己岔开的腿间,本来想揽腰,但觉太过,便如此牵住不放了。
谢怜仿佛置身危险的地方,群狼环伺,手不着边际地按在花城腿上想退开,又触火般松手,声音都紧了:“抱歉,三郎。你、你这是要?”
花城往里收夹了点腿,皮靴银链晃荡,谢怜更觉逼仄,腰侧几乎已经碰到花城,花城无辜地笑:“我要听哥哥说是哪三伎呀,哥哥又是如何破解的?”
他神色认真,谢怜不想听他的这样来告知,说:“那,你先放开我呀,我会给你说的,这三伎对三郎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无需挂心,你根本用不上的。”
花城使了点劲,把谢怜拉到自己身前,几乎胸口贴着胸口,腿蹭他的腰,鼻尖轻嗅,绕着谢怜的脸颊,光明正大地耍赖了,“用不用得上,哥哥不说三郎怎么知道呢?肯定是骗我。”

谢怜整个人在发烫,花城太不对劲了,怎么会突然这样?手腕挣了挣,花城便离他更近,他呼吸一窒,道:“没有骗你、的。鬼之涂眉画粉,是为迷;阻拒设陷,是为遮;批发作恶状,是为吓。都是小鬼的伎俩罢了。”
花城似乎很喜欢他无计可施的模样,但也不愿他不舒服,就离远了些,身子后仰,腿也翘到另一只腿上去,不再钳制谢怜,红色袍摆却从谢怜脚腕上扫过,留得一片细纱似的幻觉。谢怜松口气的同时,又觉有什么空落落。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哥哥每招都可使其不伤自己分毫了?不畏不惧,好厉害。”
谢怜对上他是真脸皮薄,不知道说什么,手指黏黏的,犹豫着道:“三郎,你今日,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花城身后天空投下幽蓝月影,圈着他更显得捉摸不透和俊美,他跳下来,对谢怜道:“哥哥何出此问?”
这算是避而不谈了,又或者,他确实不觉得两人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对于这种家常似的亲热,谢怜是向往的,花城也许也喜欢,但他可能更倾向于朋友,大胆一些的话,可能是家人。谢怜也想如此简单地怀揣情感,但真的控制不住啊。
花城又问他:“哥哥为什么发呆?为什么不开心?”
谢怜笑了笑,“我哪有?”
花城却了然于心,他从前怕自己的存在会惹人歉疚烦恼,于是总掩盖心意,可记得在通天桥时,谢怜几乎不敢面对知道他曾发动过人面疫的自己。实在是过犹不及,弄巧成拙,他应该早些明烈地表达的,花城想。
他对谢怜道:“哥哥,若是我使用此三伎,你会在哪一伎败?亦或是大获全胜?三郎想知道。”

谢怜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心想:“你不用使用的。”
在牛车上那天,不就是这样吗?花城什么都不用做的,谢怜会把他带回家,防备戒心当然有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带回家了啊。
他嘴里说:“我……”
花城轻轻笑了笑,“哥哥,我很想跟你走,所以,你说的那些,也许三郎会真的全用上也说不定呢。”
谢怜顿了顿,“为什么会想跟我走?”
花城凝视着他,“因为,哥哥,我很……”
心悦你,心爱你。
分量太轻。
谢怜因他话语的停顿而不自觉紧张,花城接着道:“我很想和哥哥待在一块,只想和你待在一块。殿下是很好的人,金枝玉叶,从一而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要怀疑自己,永远不用。”

小火炉上煨着瓷罐,咕噜咕噜地冒泡像困顿的哈欠,白烟袅袅。谢怜留花城在菩荠观歇息,刚才讲话的时候由于心神震动结结巴巴地左一句右一句,花城仔细听了给他总结,哥哥是想和我一起睡?这当然好。
秋夜加了薄被,二人共枕一处,谢怜在黑暗中闭目良久,心奇异地安定,却又好像不满足于此,侧过身面对花城,伸出手指,碰他的发丝。
花城也转过来,趴得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然后握住谢怜的尾指,捏一捏指腹,包裹在自己掌心。谢怜手指被拉着,慢慢蹭着头磕在花城肩膀,窝着,如同某种不确定的试探和询问,花城揽住他的腰压进怀里,像抱着一颗煮熟的、硬硬的板栗,笑道:“哥哥好聪明,要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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