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宅邸,遍地黄花,白柳倚墙,正屋前一方池塘,池中怪石崚嶒,似妖鬼猛兽纵横林立,池边一位官人,七八个仆役簇拥。
官人春风模样,眉目俊俏,口中哼着小曲,手里捧着瓷碟儿。三两把瓜子仁撒进池塘,十来条鲤鱼竞相拱抢,挤作一团。
往后几步,跪着一个老儒生,腿脚哆嗦,满脸是伤。身旁瘫着一妇一囡,容貌虽是清秀,却面色惨败,哭哭啼啼。
老生寒窗数十载,屡试不第。如今年衰体弱,只将房屋田地尽数当去,求个赀选偿愿。那官绅收了钱财,却还要老生将妻女也一并抵送进府,咄咄不让。老生几番央求,已被打得遍体鳞伤。
正当情急无望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胖和尚,便便大肚,一步一跛,笑着走来。
老儒生惊诧不已,四下环视,却似乎只有自己一人得见。老生战战兢兢,嘘声问道:“师傅何许人,从哪里来?”
胖和尚笑道:“你莫问,你莫问,贫僧今日只来助你一道,往后也不相识。”说着顺眼望向地上一块砖石,又对老生说 : “你且捡起这块石头,上前砸了那人的脑袋,若一手将他砸死了,我即刻教你逆天改命,绝处逢生。”
老生听罢不由一颤,惊诧失语。他犹豫半晌,琢磨着求死之心也有,眼下更无退路,管他的真真假假,咬咬牙照做便是。老头儿定了定神,猛得冲上去,捞起石头,照势就是一劈。那官绅一应不及,顿时额上开花,血流如柱。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杵在原地不敢动弹。胖和尚哈哈大笑,说道:“富贵荣华,贫贱潦倒,俾昼作夜,朝夕不保,都是命,皆非过也。我这就为你改了命条,往后切记事事依循心意,莫要顾念业报,妄施慈悲。一念之差,可能前后颠倒,真假破灭。”
老生六神无主,慌忙应承,立时眼前一黑,五感尽失。待缓过神来再睁眼,却见一个老生遍体鳞伤,跪坐身后,正是那官绅模样。再看自己,衣衫华贵,手中端着瓷碟,碟里盛着瓜子。老者身旁瘫着两个女子,容貌却是乡绅妻妾,都生得眉眼秀丽,身段玲珑。
官绅想起先前事,心中有些恍惚。思索良久,对仆役说到,把二位娘子带进堂内,撵这老头出去,打发些银钱,赀选之事先记下,日后兑现。说罢赶紧走向身侧,将地上的砖石一脚踢进池塘。
老生呼天喊地,被下人拖出宅院。官绅定了定神,仍然心有余悸,猛抽了一口气。
“后来呢?”有不知哪里的声音问起: “这糊涂蛋落得什么下场?”
胖和尚道:“ 不知多少年后,我又路过此地。高墙深院尤在,稍有几分萧条。我正要上前叩门,那宅门忽然撞开,一个少年人被推搡出来跌倒在地。几个仆役拥到跟前,一顿拳打脚踢。门中又缓缓出来一人,正是当年的老头儿。少年连哭带骂,说你逼疯了老母,逼死了妹妹,如今父亲尚在家中奄奄一息,此生未得一官半职。那官绅上前几步,冷冷道,当年你那父亲何等嘴脸,黄毛小儿半点不知。如今我也是依天行事,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画外音又问:“真是荒唐,如此情景你能袖手旁观?”
胖和尚道:“我当时心生一念,又施了个手段,将他们统统变作滑虫,三两脚全都碾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