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陈登。”
“籍贯?”
“下邳淮浦。”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余光瞥了一圈周围,定格在黄昏时分的天空没有云霞,路边几盏灯里的灯油还足够燃烧许久。
这是队列的最末尾,往后便再没有人了。一路顺着光亮走到这里,思绪甚至愈发清晰,脑海里那些问题不论有没有得出答案,此刻都不再翻腾,安静得像落下千年,冻成坚冰的雪。
“死因?”
“呃…………”
“死因?”
“生病,病死的。”
身体里不再有地方会痛了,嗓子里也没有永远咳不干净的腥味。鱼,鱼……很久都没有吃到鱼了,这里会有鱼吃吧,没有的话跟死有什么差——
呃,嗯。
原来人死之后根本不会丢失任何记忆啊。
能看见微风吹过望不到边的金色稻海卷起层叠浪花涌动,小鱼在脚踝边游过留下丝丝痒意。喊弟弟一起来捞鱼,捞到手里的鱼不见了,皆是血污与白骨。
看见贤兄和主公在树荫下各自的躺椅上熟睡,贤兄用珍珠粉敷着脸,被她偷偷划了几道猫咪胡子印。手里的鱼竿似乎有动静,赶忙拉上来却什么都没钓着,回过头发现,树下已空无一人。
看见傅融精神状态十分稳定,正在心平气和登记新招密探人员名册,把楼里的各项规定传达到位。自己也想去帮忙,可一进门,傅融不见了,绣衣楼,也不见了。
……
“病死的……陈登?……对不上啊。”
案上的文簿被反复与那张符牒核对,录事官的脸不论怎么去看,也看不清五官。
会是哪里出错了呢,难道应该报陈元龙?或者自己其实并不是病死的?
……记不清了,死前,分不清哪里在痛,哪里都很痛,刺骨的,钻心的。
只知道最终也没能替她守住广陵。火焰攀着城墙烧上去蔓延,舔过鲜血,卷进哀嚎,很快,很快就什么都不剩了。下邳、东阳,可怕的第三次。
好在,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陈登?”
“是。”
终于核对好了吧,可以继续。阴间跟绣衣楼效率也差不多啊……他这样想着,深呼吸一口,没尝出任何味道。再理了理衣服,准备动身。
“陈登,阳寿未尽。”
天空不再定格在死灰般的颜色,从一角,慢慢点亮。
他眯起眼,望过去。
“回去吧,回去。”
“还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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