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
#瓶邪#
曾经失忆在陈皮手下干活时，张起灵认识一个队伍里的伙计，叫泉哥。
也不能说是认识，没说过话，只是一起下过两次地。
泉哥四十多岁，干的是队伍里最末收尾的活儿，就是每次下地打扫宝贝、检查有无遗漏，在这行当里叫做捞手。
泉哥和其他伙计不太一样，他成家了，有老婆孩子。
干这行大多是独身，倒斗损阴德，都是求财不求人，泉哥是例外，早早就结婚了。
陈皮喜欢用他，他认为有家室的人，做事更多一个奔头，需要钱养家糊口，适合做捞手。
泉哥一个月要回家两次，风雨无阻，如果实在不能回去，会提前给他媳妇儿打电话。
陈皮的盘口里，泉哥媳妇儿是唯一可以进来的外人，他媳妇儿每周都来，送点衣服和吃的。
泉哥都会去门口迎接，远远看见人来了，就张开手跑过去与他媳妇儿拥抱，总要抱很久才放开。
张起灵碰见过两次，他站在一边，平静地看他们夫妻。
泉哥瞄见，大概知道他不理解，就笑笑道：“阿坤啊，以后你有家你就懂了。”
这是他们俩唯一的一次对话。
以后会不会懂，这无所谓，张起灵也不关心这些，但是他明白，泉哥是个很恋家的人，而这样的人在这行很难有好结果。
半年后，泉哥死在云南临沧山里的一座王爷墓中，印证了张起灵的想法。
偏偏是没什么危险的墓，只是误食了有毒的野果，人就死了。
等把尸体转运回盘口，人已经烂了一半，泉哥媳妇儿来认尸，哭得险些晕过去，最后人没了半个魂儿，坚强地带着泉哥的尸体离开。
陈皮给了她们一笔钱，作为抚恤金，情面上的伤心他还是有的，但更多是头疼如何再找一个信得过的捞手。
张起灵注视着泉哥媳妇儿离开，莫名想到从前的泉哥。
还活着的泉哥，每次都小跑着去拥抱媳妇儿的泉哥。
张起灵不会有意去记忆一个人，但他却始终记得那种拥抱，也许那是一种感觉，可以不被时间冲散，他总记得。
2015年夏末，他跟随吴邪定居雨村，前尘往事距离他好像有几百年那么远。
第一次进后山正赶上雨村的雨季，蔓延了七八天，他因此被困在山里。
他并没说要在山里过夜，所以入夜不见他回去，吴邪就打来了电话。
可惜，信号实在不好，什么都听不见。
张起灵在泼天的雨幕下站在半山腰遥望山下的村落，突然在想，吴邪会不会在门口等他，大概会着急吧。
第六天傍晚，大雨终于转小，张起灵背着背篓下山。
推开大门进院儿，才放下背篓脱掉雨衣，一个人影冲过来。
吴邪抱住他，松口气道：“你可吓死我了，真怕你被大雨冲丢……”
遥远的感觉随着拥抱闪回，张起灵心头有些异样。
他其实不记得泉哥的样子了，但他记得那天的午后，那个模糊的背影，和泉哥的那句话。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
于是他垂眼，也想抬手。
吴邪又松开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同时道：“你这几天吃得什么啊？是不是快饿死了？我给你留了包子，赶紧进屋。”
说罢，他转身跑进小厨房。
张起灵停在原地几秒，随后跟进去。
吴邪不擅长厨艺，热个包子瞧着也手忙脚乱的。
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上前从后抱住他，将人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吴邪一怔，稍偏头，“怎么啦？”
张起灵低头闻他身上好闻的茶香气，轻道：“再抱一下。”
他喜欢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