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 这是许羲知道许仪挨了一箭后情绪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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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羲一眼就看出她有所隐瞒，也不再询问，忍着背上的疼痛翻身下榻。许羲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归沅见状不好，连忙从衣挂上取下白色披风披在她身上，她本要搀扶许羲出门，被她一手打开，只得跟着她出了门。
这宅院是三进三出的院落，第一进是正厅，许羲自来京后，将第二进的几间屋子改成了书房，自己就住在了第三进的院落之中。她迈开步子穿过回廊跨过木门，走向书房。
天上有半弯月亮，照的地面银灰一片，地面景物倒也分明。
许羲之果断归沅早就见识过，根本无法相劝，她只得跟上许羲。
一点烛火跳动，有读书的影映在窗上。许羲起初以为是兄长正在挑灯夜读，仔细一看，却不是兄长的身影，那被灯光剪出的身影，分明是归青。
“别去了，小姐，公子正在休息。”归沅静了静，小声道。
许羲脚下一缓，猛然回过头去，盯着归沅，月光之下，她脸上宛如冻结了一层冰晶——许羲待归沅一向温和，何曾露出这样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说！”
“公子，公子和小姐一样，也受了伤。”
归沅停了一停，抖抖瑟瑟道：“我不太清楚，是听阿兄说的……大约京城有人疑心小姐身份，在云中打探消息……公子为了避人耳目，也坚持说，自己也必须受伤，不然无法掩盖……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后面说了什么，许羲再也听不清，但不需要归沅再说，她已经猜测到了。
——那是，兄长，为了掩盖她的过失，自受一箭。
许羲执意前行，她死死盯着书房的大门，窗棂上的灯光轻轻晃动，门无声的打开，归青从房内走出。

虽然屋外的说话声音极低，还是惊动了屋内正在小憩的归青。他多年习武，耳力视力绝佳，一眼就看到许羲踏着溶溶月色穿过庭院而来。
她墨色长发及腰，一身素衣如雪，静静穿过庭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身着女装了。他有一刹那的恍惚，他甚至想，若是九天之外那月宫中的仙子下凡，最美亦不过眼前景象。
可她那么虚弱——她面颊毫无血色，嬴弱得甚至不堪多看，仿佛可以随时消散在这夜色之中。
定了定神之后，归青垂下视线，躬身作揖，低声道：“小姐，你受了伤，为何不好好休息？
“归青，”许羲苍白着脸色，冷冷道：“阿兄那一箭，是你射的？”
归青这才注意到归沅跟在她的身边，对她摇头做手势的模样。兄妹俩对视一眼，归青于是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许羲，他走下台阶，无声跪倒在许羲腿前。
“……当时公子坚持要求和小姐受同样的伤。我护卫不力，请小姐责罚。太子射了那一箭。”
许羲本就失血过多，此时更是发青发灰。她可以想到，下午兄长和太子叙话时说了什么。论起固执来，兄长并不比她差上多少。
归青一见许羲死死咬紧下唇，就心道不好，厉声道：“阿沅，扶住小姐！”
归沅抢过去，伸手要扶住许羲，却被她一掌挥开。

下一秒她对着兄长卧房的大门，无声而缓慢地跪倒在地，头重重砸在地面。背上的伤口大约裂开了，她也并不在意。
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地面，而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淌下来。说也奇怪，明明这样难过，可她却哭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滴滴落入石板之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泣过，上一次哭泣还是三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
母亲世的时候她十三岁，而兄长刚满十八岁。母亲久病而亡，下葬之后，兄长因为伤心痛苦，又操劳过度，也病倒了。
那一次，他的疾病来得极为凶险，高烧咳血，险些性命不保。
兄长情况最恶化的那一个晚上，她照顾兄长彻夜不眠，看到许仪脸色苍白躺在床上静养的模样，许羲俯在兄长榻边，把脸埋在手心，眼泪从指缝掉下来。
绕她兄妹俩有绝世聪慧，可却无法抵挡病魔的侵袭。
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上没有亲人，她想，若是兄长去世，那么这茫茫浮世，就只剩下她一人孤苦伶仃生活在世上。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阿兄于昏睡中醒来，发现她在哭，他当时说什么呢？
他擦着她的眼泪，笑着说，不要怕，别哭。阿羲，我不会死的。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呢？
明明兄长只剩下这最后一丝力气，可还是要安慰她。
当时她暗暗对天发誓，此生永不违逆兄长。可她到底是背弃誓言，肆意妄为，让兄长日日为自己担心，甚至，累他重伤在床。
她当时，原以为自己的一生，再也不会这样难过了。
可不过短短数年，如今却到了这步田地。
若不是为了她，阿兄何至于遭逢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