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
【梦到内河】

大老板死的那晚王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个伊伊啊啊不会说话的婴儿，被一对年轻夫妇抱在怀里，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是爱意吗，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对他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这是一个梦，因为就算世界上真的有转世轮回极乐净土，也是和他这种人没有关系的，他应该去阿鼻地狱才对。

几年过去，他开始跟着父母学习武术。原来夫妻俩人经营着一家武馆，而王九是他们的独生子。几十年养成的性格不会在梦里改变，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在街头巷尾和人打架，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他以为父母得知他的行为后会放弃他，但他们只是领着他上门道歉赔偿，然后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想要什么可以告诉他们，不用去抢。

直到十九岁那年，王九平静的生活终于发生了变故，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殒命，他成了孤儿，又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被大老板捡回了果栏。

果然无论身世如何改变，他还是会走上那条路，王九想。

但这里的大老板好像不太一样。他会给王九买很靓的衣服和墨镜，会在他打下一块新地盘后笑着说对他说做得好，没有无端的怀疑和动辄打骂……王九看着这个慈祥的胖老头有时会一阵恶寒，他真的没有被龙卷风夺舍吗……

后来大老板还是死在了王九面前，但这次的死因却不是他杀，而是旧伤和随着衰老而来的疾病。大老板死前拿出了龙头棍放在王九手里，对他说以后果栏由你话事。

王九看着他的尸体平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突然像是烟花炸开一般，大老板断了脖子浑身是血的样子和安详的样子交替出现，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耳内轰鸣，模糊的意识里出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河水汹涌，随着心跳的节奏拍击两岸，仿佛在他的体内流淌。随后河水上涨，盖过了胸膛，直至淹没头顶……

他终于从梦里惊醒，地上很冷，大老板的尸体还躺在他旁边，从脖子流出来的血在他身下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已经干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