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真实存在的,棕熊先生对此深信不疑。
对他来讲,那并非形而上学的深信不疑,而是作为客观事实般真真切切存在的深信不疑,就好像桌子上摆着一个苹果那样的客观。
那时候棕熊先生还在森林政府上班,每天的工作仍然是在脏兮兮的橡木板上统计蜂蜜的进出口量。每隔七天给黑色的二手大众加一次油,每三天去一次咖啡馆吃两个羊角面包和喝一杯浓缩咖啡。生活井然有序,平稳精密的运行着,没有一丝差错。
自从每天生活作息开始规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眼球不再酸胀,脖子不再沉重,就连吸的万宝路牌香烟都更有滋味。爱听的摇滚乐变得越来越吵闹,怀念的刺猬小姐的脸越来越模糊。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毛茸茸的胸膛里有什么正在渐渐冬眠,但他没有在意,他也没有时间在意。软绵绵烫乎乎的羊角面包一下肚,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周末是他最无聊的时候,周六他会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等着阳光从他硕大的熊掌间溜走,迷迷糊糊的感受着时间从身体里流过。周日他会倒上小半杯蜂蜜酒,在车库清洗他便宜的二手大众,直到黑黑的漆面能够反射出他毛茸茸的脸。
太阳落下山脉,虫鸣渐渐变得大声。真奇怪,森林就这么大,分开后却再也没见过刺猬小姐。家里的摇滚唱片和吉他也落满了灰。生活的巨大齿轮井然有序的吭哧吭哧转动着,慢慢绞碎他脑海里回忆。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他望着镜子里打着领带的自己和不停循环的生活,他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世界尽头,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那天下班路上,他路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疯狂的踩着油门。二手大众引擎畅快的欢叫着,周围的风景快速的从两侧略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不停闪烁,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逃离永远的道路,看到了那个通往外面的隧道。海面波光粼粼的倒影,还有她发丝下小小的耳朵。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听小猫警官讲是因为车速太快撞上了护栏,万幸的是熊没受伤,只有右手有点轻微骨折。可惜可怜的黑色二手大众,在逃离永远的路上变得七零八落,最终哪里也没能到达。他躺在病床上望着拼接的白色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