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的时候总会慢半拍,不似他们琢磨万千遍的腹稿,侃侃而谈,像你以前说,“写下获奖词的时候不知道它会不会读出来”。你说的总是当下真正想到的。
所以你说,一般都是半夏给你力量,半夏告诉你,人都是从无到有,半夏鼓励你,说春天总会来的。
半夏如果走红毯,那一定要比你耀武扬威,昂首阔步,贵气的大波浪一鼓一鼓打在肩头,像梅爾維爾的白鯨跃出水面。
“有什么好怕的!”她说。
我们一起越挫越勇。
但春天那么飘渺无踪,人类即便把它限制在一个时间刻度精密的铁框,也不敢仅仅凭依自己血肉的心脏和被重力禁锢在地表的身体,去试图捕捉冥冥中那一丝它的音讯。在空茫的未知和太多外力的操弄面前,我们对抗的意志不足一提。
所以直到它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我们还是在催眠自己,杀死期待因为事与愿违,要安静,要平常心,甚至提前对好十五分钟后违心祝福的备用套词,要抵抗自己的野心和不甘,要生出坚强的刚翼去承担失败的重量。
连你也好像不紧张,不在意,顶着上一部戏后长长了一些的微卷短发,就那么放松而舒展地仰头、闭眼、指尖抚过发尾,走在海浪巨舌卷过的礁岸。绕身纤薄缀着白线的织物把你衬成一只凌云傲日、可搏击蓝天但不刺目的黑尾燕鸥。
后台走道接受采访时,你对我们暖融融地说,今天天气很舒适,惯常的温和语调,像闲话家常,像你摇下车窗对喜欢你的人们的问候。像只是一次平常的见面(还是像凤子的录音那般,你也在安慰我躁动不安的心)。
红毯上主持人激昂攀升的音调和赞誉,你就坐在那里,宠辱不惊的模样,直到提及幸福到万家,哄你转身挥手,笑容比裙子上的碎钻更剔透晶莹。
奖项宣布提名前的寂静像有待填满的一面巨大的洁白屏幕,“要不不看了”,但是又感觉半夏在揪住我耳朵。画面开始滚动,一个一个名字喊出,把所有祈祷的虔诚一拍拍推到峰顶,我心跳如擂鼓,双手合十,我念叨着求求你求求你。从未如此急迫地希望你如能愿。
然后vcr喊了你的名字。
你的面孔特写便和其他人一起出现在了切屏正中。
手一直在抖,握成拳头也控制不住,我大吼,管他的!我就有野心我就期待了!
从看到入围名单开始就期待,正如金鹰我摇人投票时的期待,她们说你这么爱啊,我都以为是机器投,你不怕做无用功,我回答因为半夏值得,我想她圆满,哪怕有一丝机会也该抓住。
做便有可能,不做便什么都没有,只有步步后退的倦怠借口。
半夏不也是这样。滨海的喀秋莎,码头风风火火的小钢炮。
那就坦然的祝福。不管曾经的贬损和辜负,不管以他人之得为自己之失的攻讦,不管荣誉的背后是否有不公。
姐姐你哭的时候我也哭了,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辜负过大家的期待和厚爱。我甚至没看见视频画面(刀哥不敢看),但我听见他们在一字一顿读出你的名字。
赵丽颖。
于是我们终于可以放声狂欢,把压下的委屈和酸楚通通借由尖叫倾泻而出。
“我以为这些话我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我以为我没有办法跟大家表达感谢了。”
你像一个小哭包一样,带着鼻音和哭腔,头发还是蓬蓬乱乱的,站在人群中心。涌来的情绪太丰沛,但等你缓和下来整理思绪的时间太短,出口又太小,你显得有些笨拙有些语塞,你说你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你头上,你说感谢遇见半夏,说你会继续走。
那么简单,又那么真诚。推心置腹。过去,现在,将来。
我知道你说到就会做到。
无论被不被承认,被不被看见。
我好像看见半夏在大雪纷飞里泪水夺眶而出。
顷刻间回溯飞逝如电的十数年。
姐姐,有些泪水不会平白蒸发,它们能让田里久埋的荞麦种发芽。
此后大可挺起腰杆,一路直冲。
敢逆风而上者,万事无违。
今夜我们就是要肆意欢庆:
赵丽颖,中国飞天奖视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