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出走的决心》。女儿这个角色,实在是妙啊
如果女儿一直支持母亲找回自我,或者一直心安理得享受母亲的帮扶,那就只是个普通的工具人角色而已,跟之前那些电影的女性角色毫无分别
她在青少年时就能意识到、共情母亲的痛苦,几番鼓励她离婚,成年后在父亲面前维护母亲,带她治疗抑郁症,鼓励她学车,资助买车,夺回父亲霸占的车钥匙——像很多刻意带着妈妈走进电影院的女儿一样,是个积极的拯救者
但当自身利益受损时,态度立刻急转直下,变成另一个版本的父亲,一只“伥鬼”
后来李红这个家庭的最底层出走,女儿顺势滑落成新的底层,她终于直面真正的矛盾——和女婿的博弈,于是又重新体会理解到了母亲的痛苦
女儿的前后变化,反复横跳,乃至无耻背刺,给我们展现了一个真实的女人身上复杂的人性,更加证明了:女性的困境是结构性的,不会因为一两个侥幸挣脱,就迎来群体性的解放
自古以来的“社会-家庭”运行体系,是靠着“吃女人”维持最低程度的平衡和稳定
不吃母亲,就吃妻子、女儿、儿媳,或者干脆全都吃,方便又便宜,简直性价比爆炸。吃女人的不会主动松口,被吃的完成了驯化,还要拉新人下水,于是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一个女人,只要还在这个体系里,就不可避免会受到系统性的压迫。这种压迫不会因为你的外貌、出身、收入水平等更好就消失,只会程度不同,或者转移——个体女性通过把这种压迫转移到别的女性身上,寻求自己能得到一丝喘息,典型例子:多年媳妇熬成婆
女人之间互相倾轧,没人提出核心矛盾:父亲、丈夫、儿子这些既得利益者应该做出改变
片中女婿这个角色也很值得玩味。比起父亲,他是更狡猾的版本,乍一看感恩岳母支持老婆,情绪价值拉满,实际行动其实很有限。李红出走那晚,他和父亲坐在同一桌沉默,无意间展现了他真正的阵营,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阵营
果然,李红走了,女儿女婿的博弈开始了
最后女儿的电话,有想念,有愧疚,有欣慰,也有试探,五味杂陈
影片展示了三代女性共同的困境:姥姥全无反抗,妈妈耗费半辈子下决心出走,女儿在目睹和经历了种种后,终于把女婿这个既得利益者拉到台上。于是,相比母亲那一辈,女儿这一代,又有了一些不同
再往后,就是主创人员,和银幕外的我们
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一丝丝的觉醒亦是觉醒,进一寸有一寸的希望,最终一定都会传递到女性整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