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兰州。
在我去过的城市里，挑三个我最喜欢的，我的答案可能是京都，兰州，阿姆斯特丹（排名分先后）。喜欢什么是主观的，肉身的游历犹比看一部电影、读一本书更主观。一些大城市可提供的设施，或是它裸裎的风情，可以凭其深厚的客观，吞没大多数游客品味上的主观——而另一些城市客观不足，却刚刚好和你的主观吻合。可能是一丝未经察觉的情绪在此蛰伏已久，也可能你生命记忆有几处私人情境如被团紧的纸球一般良久难解，恰在此城中，某个街道，被日照或风吹的某一秒钟卸力，暂时得以窸窣展开。人们或许称这样的心灵反应为“乡愁”。乡愁未必要对生理故乡望闻问切才产生，乡愁有时候只是一种氛围，小于一栋建筑，略大于一阵嗅觉、一阵幻视的眩晕。我爱的城市往往能提供这样的感官。比如鸭川那细小孱弱的流动，孤单单的水鸟悬停过。小时候随妈妈端盆洗衣的那条河也是一般无二；兰州则是气味，强烈日照将街巷角落里的垃圾桶析出一阵温暖的腐味。马路宽大，柏油路蒸腾摩擦，路边的理发店透露出清凉的化学茉莉味，二手书店深处有好闻的灰尘，都通往我十几岁第一次进城时的新鲜滋味。还有孜然，兰州的餐馆进门是孜然香扑鼻。过去在乡下从没吃过孜然，第一回走出大连火车站，广场上飘荡烤肉串的香，我就那样闻到了城市。可惜城市后来再也不那样好闻。生活将无限化约我们的身心需要，而爱总是透露着私人的古怪。我爱这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