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看了野孩子,很被触动。看之前并不知道电影是取材自真实的案例,但看的过程中不断被一种很复杂的酸楚击中,在我来看,这个电影的可贵不仅在于对社会问题的叩问,它还在大银幕上呈现出了一种准确、细腻、但又很少被人描述过的依恋关系。
故事本身不算复杂,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王俊凯演的马亮是个大男孩,轩轩是个小男孩,俩人都是留守儿童,或者更准确地讲,是被遗弃的留守儿童,事实孤儿。两个孩子因缘际会凑在一起,马亮半兄半父地照顾着小轩轩,俩人在风餐露宿里相依为命。
电影太会选演员了。演轩轩的小男孩和王俊凯演的马亮,只是单纯同框,就自带故事感,一个是鬼鬼小小、古灵精怪、可爱可怜的脏兮兮小男孩,一个是瘦瘦高高、沉默寡言、一脸疲惫的大男孩,仿佛明与暗的参差,又仿佛过去与现在的并置,他们是长兄幼弟,是照护与依赖的关系,更是相似的困境里的同命人。
马亮和轩轩之间的这种依恋关系,在很多层面都非常触动我,他们又像亲子、又像伙伴、又像现在的自己与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是一种很特殊的、非典型的亲密关系。
两人都是被父母以外出打工的名义遗弃的小孩,都是自己风里雨里独自长大,有所不同的是,马亮因为年纪大一些,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即便有怨有恨有眷念,也接受了自己被父母抛弃的事实。
马亮看轩轩的时候,就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明明已经被遗弃了,却还傻傻地活在对父母的等待与眷恋里。所以马亮会忍不住打破他的幻想,很残忍地直接告诉他,你妈妈不要你了,就像我妈妈也不要我了一样。——你的命运,凭什么和我不一样呢?我感受过的痛苦,你当然也要再感受一遍。
……但当轩轩心碎大哭、当轩轩生病、当轩轩真的想要跟随马亮的步伐,也走向同一个灰色而残酷的命运的时,马亮却又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轩轩的命运,想要这个和自己同命相怜的小孩,去过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有希望、有光亮的人生。
马亮会给轩轩唱摇篮曲助眠,会笨拙地做饭、做家务、照料他的生活,会严厉地制止轩轩偷东西、甚至想尽办法想送轩轩去上学、去接受教育、去进入自己已经很难进入的主流社会。
现在有一个很流行的说法,叫自己把自己重新抚养一遍,自己给自己内心的小孩做父母,把小时候的那些压抑、亏待、痛苦,都自我呵护、自我抚平。
我在看电影的时候,觉得马亮看轩轩,就像看小时候的自己,但这个版本的“自己”,依然如白布可黄可黑,如大道可南可北,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有可能。所以马亮在拼尽全力地托举轩轩,就像重新养一遍自己。
所以真的越看越潸然,真正该履行父母责任的人是缺席的,而孩子在一个过早的年纪,就开始自我扮演父母,去按照自己心中希望被对待的方式,去抚养一个更小版本的自己。真是不忍细思。
是看完以后后劲儿很大的电影。非常喜欢导演选择的取景框,非常具体、非常微观,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艰难地互相取暖的种种细节,但这个取景框里没有出现的人:隐身的父母、自顾不暇的其他亲人、社会福利机制难以触达的角落,全都在接受这绵里藏针的叩问。
很喜欢的片子,看了以后会获得很丰富的情绪体验,有苦涩,有暖意,有对人与人依恋关系的新感受,同时也会想对事实孤儿的困境有更多的关注。
发布于 北京
